点绛唇 飞花

译文

　　这飞花若不是人间之物，那人间必定没有可以藏春之处。它和着风、伴着雨，拼死也要惊飞而去。即便暖日晴风，也依旧难以把它留住。它飘向天涯之路。金色的马嚼子下骏马骄纵，将落花踏作红尘般的泥土。

注释

飞花：飘落的春花。

人閒：人间，閒即「间」的异体。

藏春处：可供春天留驻之地。

和风和雨：随风夹雨。

抵死：拼死、竭力。

犹自：仍然、依旧。

天涯路：极远之路。

金勒：以金装饰的马嚼子，代指骏马。

驹骄：马骄纵疾驰。

红尘：此指被马踏起的红色飞尘，兼指落花。

　　王夫之（1619—1692），字而农，号姜斋，湖南衡阳人，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、文学家，世称船山先生。明亡后曾举兵抗清，后隐居著述，与顾炎武、黄宗羲并称明末清初三大儒。此词咏飞花，当为易代之际所作，借落花惊飞、随人践踏之状，暗喻身世飘零与故国沦亡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咏落花而托意深远。起句「不是人閒，定然无个藏春处」，以假设之笔翻空而出：飞花若非人间所有，则人间便无藏春之所——一开篇即把惜春之情推至无可挽留的绝境。接以「和风和雨，抵死惊飞去」，「抵死」二字极写飞花之决绝，风雨相催，花竟拼死飞走，遂令留春之愿彻底落空。

下片「暖日晴风，犹自难留住」，即便天暖气清，也留它不住，再作一层反转，愈见春去之不可阻。「天涯路」三字顿住，笔势宕开，境界随之空阔。结拍「金勒驹骄，踏作红尘土」，陡转写骏马骄驰、落花委地成尘，飞花之命运由飘零而至践踏，惨烈之极。落花本是春之精魂，如今踏作红尘，其中所寓的，正是作者对故国山河零落成尘的沉痛。全词不着一「亡」字，而兴亡之感尽在其中，是船山词寄慨无端、沉郁苍凉的代表之作。

「无个藏春处」的「无个」是口语虚字，词中偶用，便觉亲切而气急，与「不是人閒」的假设相连，愈见留春之无望。「抵死惊飞去」的「抵死」二字写落花拼死飞去，一死字下得决绝，把风雨逼花、花不甘留的惨状写活。「犹自难留住」的「犹自」再转一层，一让再让而终不可留，层层逼至「踏作红尘土」，情乃无比沉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