汧州作 其二

译文

　　故国破碎而山河依旧，宫苑荒芜，荆棘丛中又是一春。士人如今都改穿了左衽的衣冠，已沦于异族，我怎忍心去做北朝的臣子。

注释

国破山河在：故国虽破而山河依旧，语本杜甫《春望》「国破山河在」。

宫庭：宫苑朝廷。

荆棘春：荆棘丛生中又逢春天，写故宫荒芜。

衣冠：士人的服饰。

左衽（rèn）：衣襟向左边掩，古代北方民族服饰，喻沦于异族统治，语本《论语》「被发左衽」。

北朝：此指占据中原的金朝。

忍：怎忍、岂忍。

　　赵佶即宋徽宗（1082—1135），神宗第十一子，北宋末代皇帝，在位二十五年。他工书善画，创「瘦金体」，然耽于享乐、疏于国政。靖康二年（1127），金兵攻破汴京，徽宗与钦宗同被掳北去，北宋灭亡，史称「靖康之变」，后死于五国城。此诗为《汧州作》组诗之第二首，当是被掳北行途中所作，写国破身囚、屈辱事敌之痛，字字含悲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亡国之君的自伤之辞，起句「国破山河在」径用杜甫《春望》成句，一字不改，却因出自被掳皇帝之口而倍增沉痛——杜甫尚是乱中流离，徽宗则是社稷倾覆、身为人囚，同一「国破」二字，分量截然不同。次句「宫庭荆棘春」以故宫荒芜、荆棘逢春之景，写物是人非，「春」字本写生机，此处反添凄凉。

后两句由景入情。「衣冠今左衽」用《论语》「被发左衽」之意，指中原士庶已被迫改从异族服制，一「今」字点出沦陷之实；「忍作北朝臣」以反问收束，「忍」作「岂忍」解，把屈身事敌的羞愤与不甘喷薄而出，语极沉痛而不加雕琢。

全诗仅二十字，前二句借景借句写亡国之状，后二句直剖心迹，用典而不隔，抒情而不滥。以帝王之尊作囚徒之语，哀而能庄，怨而不怒，于宋室君臣的集体悲慨中别具身份之感，是靖康之变后诗作中沉痛而真切的一篇。

次句「宫庭荆棘春」把荒芜与春色并置，蒿莱丛中偏见新绿，一「春」字写得愈明丽愈觉凄凉，是以乐景写哀的常法，而出自故君之笔，尤觉刺目。「衣冠今左衽」紧接「宫庭」，由宫室之荒转到士庶之变，一「今」字点明时势已非，层层推进，二十字而亡国之痛备矣。「忍作北朝臣」的「忍」字作岂忍解，二十字的亡国之痛遂字字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