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市

译文

　　关闭船篷、断绝饮食，从南州开始；我经过青山，只想归葬故土。张巡、许远应当没有儿女情态；伯夷、叔齐岂肯为稻粱而谋食。人间早已见到黄金市集，天上却还迟迟不来白玉楼相召。先父的神魂遨游至今已二十四年，梦中挥泪，泪溅松楸坟树。

注释

闭蓬：关闭船篷。

绝粒：断绝饮食。

南州：南方州郡。

首丘：狐死首丘，喻归葬故乡。

巡远：张巡、许远，唐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忠臣。

儿女态：儿女情长之态。

夷齐：伯夷、叔齐，不食周粟。

稻粱谋：为衣食打算。

黄金市：地名，亦喻富贵之地。

白玉楼：传说李贺死后为白玉楼作记，喻文人亡故。

先子：亡父。

二纪：二十四年，一纪十二年。

松楸：墓上所植松树与楸树，代指坟墓。

　　文天祥（1236—1283），字宋瑞，号文山，吉州庐陵人，南宋抗元名臣，兵败被俘，从容就义。此诗作于其南行途中。诗人自南州而入，过青山而思归葬，念亡父已二十四年，忠孝之情交织。诗中「巡远」「夷齐」自比守节之志，「白玉楼」暗寓殉国之思。当为宋末抗元辗转南行途中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写羁旅而寄忠孝之思，四联层层剥进。首联「闭蓬绝粒始南州，我过青山欲首丘」，「闭蓬」「绝粒」写处境之艰难，「首丘」用《礼记》狐死正首丘之意，一开篇便是生死之志。

　　颔联「巡远应无儿女态，夷齐肯作稻粱谋」以张巡、许远守睢阳与伯夷、叔齐不食周粟两组古人自况，「应无」「肯作」语气斩截，把守节不屈之志说得斩钉截铁，是全篇的骨干。颈联「人间早见黄金市，天上犹迟白玉楼」忽转，「黄金市」与「白玉楼」并举，人间富贵与身后哀荣相对，一「早」一「迟」写出死生之际的从容。

　　尾联「先子神游今二纪，梦中挥泪溅松楸」归于家国之痛，「二纪」纪年确凿，「挥泪溅松楸」以梦中涕泪沾湿坟树的细节收束，孝思与忠愤交融。全篇用典精切、对仗凝重，气格沉郁，正是文山诗中沉痛而不屈的一路。

细审其气格，全篇用典而不为典缚，张巡许远、伯夷叔齐两组古人一出，节操之辨便如金石相击；「人间早见黄金市，天上犹迟白玉楼」更以生死寿夭之说翻出新意，从容处愈见刚毅。结以梦中挥泪、泪溅松楸，把忠心与孝思收于一幅凄绝之景，血泪交迸，最是文山本色。忠愤与孝思交织，读之令人泣下，是文山诗中至痛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