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人

译文

　　天边有昏暗高飞的鸿雁，风中飘荡着舒卷的云。我们偶然相逢，一笑相得，打着节拍姑且为你送行。我家中难道没有酒吗，为什么不打开酒樽共饮。所看重的是以诗文相乐，原本不同于香草与臭草的区别。天门山对着牛渚，一南一北仿佛就此分别。想象你在月下吟诗，不会厌听我这些俚俗的话吧。霜天夜空自然明朗，江上明月透着微寒而朦胧。终当借那饥鲸之力，永远辞别这浑浊的五浊尘世。

注释

冥冥：昏暗深远貌。

荡荡：飘荡舒卷貌。

击节：打拍子，古人于吟咏歌咏时以手或器物击节。

胡为：为何。

樽：酒器。

异莸薰：薰为香草，莸为臭草，「薰莸不同器」喻善恶有别；此反用之，谓相交不在贵贱清浊。

文字：指诗文。

天门：天门山，在今安徽当涂一带；牛渚：牛渚矶，在今安徽马鞍山采石，与天门山隔江相对。

俚语：鄙俗之言，谦指自己的诗语。

霜空：霜夜的天空。

会当：终当、应当。

饥鲸：传说中吞舟之鲸。

五浊：佛教语，指劫浊、见浊、烦恼浊、众生浊、命浊，此指浊世。

　　李之仪，字端叔，自号姑溪居士，沧州无棣（今属山东）人，北宋词人，能诗文，曾从苏轼游，官至朝请大夫，晚年贬谪、闲居当涂。此诗当系送别友人之作。诗中「天门直牛渚」点明送别之地在当涂、采石一带，正合李之仪晚年居于当涂的行迹；末以「借饥鲸」「谢五浊浑」寄超脱尘浊之志，见其遭谪后心境。约作于其晚年谪居当涂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送别之作，却不作寻常惜别之语，通篇以旷达超逸为归。起首「冥冥天边鸿，荡荡风中云」以鸿雁、流云起兴，一高远一无定，既写送别的苍茫之境，也暗喻友人此行与人世聚散之无常，取象疏放，气象不凡。颔联「一笑偶相逢，击节聊送君」收拢到人事，一「偶」一「聊」，把相逢的偶然与送别的洒脱写得很轻，却不失深厚。

第二段转而写饯别。「我室岂无酒，胡为不开樽」以自问设语，稍作顿挫；「所贵乐文字，固非异莸薰」更进一层，说相交之乐在于诗文相得，不在贵贱清浊之别，用「薰莸」之典而反其意，见其相重之深。第三段「天门直牛渚，南北如相分」点出送别之地的山川形势，一「分」字承聚散之意；「想君月下吟，未厌俚语闻」悬想对方月下吟咏，以「俚语」自谦，语带幽默而含惜别之情。

末段「霜空夜自明，江月寒微昏」写别夜的清冷之景，霜空江月，寒而微昏，与全篇的萧散相谐。结句「会当借饥鲸，永谢五浊浑」陡然振起，欲借吞舟之鲸以远遁浊世，把送别之情引向超脱之思，寄慨遥深。全诗由兴到事、由事到景、由景到理，章法井然，气格清旷，在送别诗中别具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