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大阅

译文

　　千步见方的球场上一片清爽新气，遥望西山，只见碧色山峦嶙峋高耸。号令传到雪岭、蓬婆岭之外，声威震动着秦川、渭水之滨。旗帜的边角随风倚斜，时时摆弄着影子；战马踏过雨后之地，却不沾起尘土。收弓入袋、缚紧裤腿，不必多所怅恨；我这儒生之冠早就耽误了此身。

注释

球场：阅兵操演的场地。

爽气：清爽之气。

西山：成都西面的山。

嶙峋：山石高峻的样子。

令：军令、号令。

雪岭：雪山，泛指西边高山。

蓬婆：蓬婆岭，在今四川理县一带，唐时为边地。

秦川：泛指关中平原。

渭水：渭河。

滨：水边。

旗脚：旗的下缘、边角。

倚风：随风倾斜。

弄影：摆弄影子。

经雨：经过雨后。

沾尘：沾上尘土。

属櫜：即属櫜鞬，把弓箭收入囊袋；櫜，盛弓矢的袋。

缚裤：缚紧裤腿，军人装束。

毋：不要。

多恨：多所怅恨。

儒冠误此身：用杜甫「儒冠多误身」语，谓读书误人。

　　陆游（一一二五——一二一〇），字务观，号放翁，越州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人，南宋爱国诗人。此诗为陆游任职成都、观阅兵而作。成都大阅即蜀中军队的大规模检阅，诗人亲历军阵，见旗影马尘、号令声威，遂生投笔从戎之想，末以儒冠误身作结。约作于孝宗淳熙初年其知成都府或任四川制置使幕职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写成都阅兵之盛，笔力雄健，气象开阔。首联「千步球场爽气新，西山遥见碧嶙峋」，以阅兵场地之清爽与西山之嶙峋起笔，一句写近、一句写远，为下文军威张本。颔联「令传雪岭蓬婆外，声震秦川渭水滨」，以号令声威驰骋万里，雪岭、蓬婆、秦川、渭水一连串地名铺排，极写声势之远，是陆游诗中惯见的雄阔笔法。

　　颈联「旗脚倚风时弄影，马蹄经雨不沾尘」，由声威转写形色：旗角弄影，见军容之整肃；马蹄不尘，见训练之精熟，一「弄」一「不」，动静相生，把阅兵写得英气逼人。尾联「属櫜缚裤毋多恨，久矣儒冠误此身」，忽由观阅转为自伤，束弓缚裤是向往戎马，儒冠误身是愤慨书生无用，一「久矣」二字，多少不平与慨叹尽在其中。全诗前扬后抑，豪宕中见沉痛，正是放翁本色。

　　此诗的笔势前扬后抑，颇见章法。首联由近及远立境，中二联以「令传」「声震」铺声威、以「旗脚」「马蹄」写形色，地名贯串而声色并作，把阅兵的雄阔写得虎虎有生气。结联忽转自伤，「属櫜缚裤」是向往戎马，「儒冠误身」是痛惜书生无用，一「久矣」二字，把半生的不平尽寓其中。前之豪与后之悲相激，全篇遂沉痛而不失豪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