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月中一睡殊有秋色觉书所见戏呈道孚

译文

　　幽居之人歇息在这长夜之中，四外细听，市井之声都已沉寂。月华清朗得仿佛可以捧取，天色青绀浓得好像要滴下来。候时的秋虫最先感知秋意，从幽暗的墙缝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高处的露水沾湿了闪亮的萤光，银河断断续续地泛着白光。触动心怀，我自有所感；怀抱才器，正等待着被选用。感于时节，本当有所著述；虽居陋巷，也如奏响金石之乐。我正打算去问农耕园圃之事，可叹朝市之中早已不见我的踪迹。天寒之前先备好皮裘粗衣，岁暮之时好奉养我这老客般的人。

注释

幽人：幽居之人，诗人自指。

息：止息、歇息。

遥夜：长夜。

四听：向四下里听。

市声：市井喧闹之声。

寂：寂静。

月华：月光。

可掬：可以用手捧取，形容清澈。

绀：深青透红之色，此指夜空之色。

欲滴：好像要滴下，形容浓重。

候虫：按节候鸣叫的虫，如蟋蟀之类。

先知秋：最先感知秋气。

微响：细微的声音。

阴壁：背阴的墙壁、墙缝。

精荧：闪烁的微光，此指萤火。

高露：高处的露水。

湿：沾湿。

断续：时断时续。

残河：指将隐的银河。

白：泛白。

兴怀：触发情怀。

自出：自然而发。

抱器：怀抱才器，语本《易》「藏器于身，待时而动」。

方待择：正等待时机与选择。

感时：感于时节。

当有作：应当有所述作。

陋巷：狭窄的居处，用颜回居陋巷之典。

奏金石：奏响钟磬之乐，喻诗作之铿锵。

予：我。

方：正。

问农圃：问询耕稼园圃之事，指归田。

朝市：朝廷与市井，指仕宦之地。

嗟：可叹。

扫迹：绝迹、不见踪迹。

先寒：在天寒之前。

戒：预备、警戒。

裘褐：皮裘与粗布短衣。

岁暮：一年将尽。

养老客：奉养年老之客，诗人自况。

　　张耒（一〇五四——一一一四），字文潜，号柯山，楚州淮阴（今江苏淮安）人，北宋诗人，「苏门四学士」之一。此诗题作昨夜月中一睡殊有秋色觉书所见戏呈道孚，谓夜中月下小睡，觉有秋意，遂书所见以戏呈友人道孚。诗写长夜月色、秋虫萤光，感时序而念归田，兼及抱器待时之慨。当是张耒闲居或贬谪期间秋夜之作，约在北宋后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写秋夜独觉之景，前四句纯以景物渲染秋意。首联「幽人息遥夜，四听市声寂」，以长夜静寂、市声都绝起笔，一「寂」字定下全篇清冷基调。颔联「月华清可掬，天色绀欲滴」，写月色之清与天色之浓，一「掬」一「滴」，化视觉为触觉，把秋夜的澄澈与凝重写得可感可触。

　　颈联「候虫先知秋，微响出阴壁」，由静入微，虫声自阴壁传出，正是秋信先至；「精荧高露湿，断续残河白」，再写萤光露湿、残河泛白，观察细致，「先知」「断续」二语尤见体物之工。四句皆以细微之物传达秋气，不直言秋而秋意满纸。

　　后四句由景转情。「兴怀我自出，抱器方待择」，写触景生怀、怀才待用；「感时当有作，陋巷奏金石」，言虽处陋巷而志在述作，气骨不衰。继以「予方问农圃，朝市嗟扫迹」写归田之思，末以「先寒戒裘褐，岁暮养老客」作结，于萧散中见自守。全诗写景入微、抒情有节，是张耒清疏诗风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