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桥五首 其二

译文

　　搬一次家必然损坏东西，撞坏物件的可不是小孩子；屡次迁居虽于理难堪，但这句俗谚实在值得玩味。贫寒之家虽只有四壁，眼前堆积仍令人愁绪层层；粟米瓶与腌菜瓮杂乱一处，只求有用于人，并无腐坏与奇珍之物。家中器具比车还少，反倒领会了孟郊寒士之诗的真切；破旧书箱里上千百册书，切莫让一页书简遗失。捆扎装载令邻里惊叹，摆列开来足以为门楣增光；鸡窝猪圈之间，静坐拥书也姑且自得其乐。于是就像背着房子行走一般，蜗牛真是我的老师。

注释

移居：搬迁住所。

损物：损坏器物。

纤儿：小儿、细民。

三迁：屡次迁移，兼用孟母三迁之典。

理则穷：事理上已到窘境。

鄙谚：俗谚。

良可思：实在值得思索。

四壁：家徒四壁，极言贫寒。

堆眼：满眼堆积。

累累：层层重叠。

粟瓶：盛粟的瓶罂。

齑瓮：盛腌菜、碎菜的瓮。

在用：在于可用。

无腐奇：没有腐坏与珍异之物。

家具少于车：谓家什极简，语本韩愈《送穷文》「其家具少于车」。

翻怪：反倒领会、转而奇怪。

寒郊诗：指孟郊之诗，孟郊诗多写贫寒，苏轼有「郊寒岛瘦」之评。

破箧：破旧书箱。

一简：一片简札，指一页书。

捆载：捆扎装载。

讶：惊叹。

照耀：光彩映照。

作门楣：为门户增光。

鸡栖：鸡窝。

豚栅：猪栏。

坐拥：安然拥书而坐。

聊自怡：姑且自我怡悦。

遂：于是。

负屋行：背着屋子行走，指蜗牛负壳而行，喻携家迁徙、安贫自适。

蜗牛：此以蜗牛负壳喻携家迁徙。

真吾师：真是我的老师。

　　庞俊（一八九五——一九六四），字石帚，号养晴室主，四川成都人，近现代学者、诗人，曾任四川大学教授，工诗擅词，著有《养晴室遗集》。苏桥为其居处附近地名，组诗五首写迁居苏桥之况味。此首写移家之难与安贫守书之乐，以蜗牛负屋自比，亦谐亦旷。当是诗人中年迁居苏桥时所作，约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写移居之事，于琐屑处见性情。开篇「移居必损物，撞坏非纤儿」，以家常口吻道出搬家的实况，「非纤儿」三字略带自嘲。次以「三迁理则穷，鄙谚良可思」，把迁居之累提到俗谚可味的高度，化俗为雅，是全诗的立意所在。

　　中间四句铺写贫家情状：「贫家虽四壁，堆眼愁累累」，一「愁」字点出拮据；「粟瓶杂齑瓮，在用无腐奇」，瓶瓮杂陈而惟求实用，见其安贫。「家具少于车，翻怪寒郊诗」，用韩愈语、孟郊诗相映，苦中作解；「破箧千百册，勿令一简遗」，则于贫中独重书籍，一「勿令」见爱书之笃。

　　「捆载讶邻里，照耀作门楣。鸡栖豚栅间，坐拥聊自怡」，写捆书载运之状与拥书自乐之趣，贫居陋巷而书卷生辉，反差之中见襟怀。结句「遂同负屋行，蜗牛真吾师」，以蜗牛负壳为喻，自嘲亦自得，把携家迁徙的辛劳化作旷达的幽默，收束有余味。

　　此诗全用家常语写琐事，最能见性情。通篇以「损物」「三迁」之累起，「瓶瓮」之贫承，「勿令一简遗」的护书志转，「蜗牛负屋」的诙谐收，一路由苦入旷，笔意从容。末以「蜗牛真吾师」作结，自嘲与自得并出，正是诗人胸襟所在，琐屑处反见旷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