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书事

译文

　　连昌宫的路上长满荆棘，昔日的珠玉珍宝早已化为尘土。青山之上白鸟飞过，野外的溪水边有行人渡河。冷冷清清，繁华已经散尽；悠远绵长，草木又逢春天。人世间本有兴衰成败，何必独自伤心劳神。

注释

连昌：连昌宫，唐代宫殿名，在河南寿安，安史之乱后荒废。

珠玑：珍珠宝石，指昔日宫中之宝。

白鸟：白色的水鸟。

寂寂：冷清寂静。

悠悠：长远、绵长。

兴废：兴盛与衰败。

伤神：伤心劳神。

　　张耒（1054—1114），字文潜，号柯山，楚州淮阴（今属江苏）人，北宋诗人，「苏门四学士」之一，诗风平易自然。此诗题「腊月书事」，当作于腊月时分，或为岁末感怀之作。诗中借唐宫荒废写繁华易尽，寄寓盛衰兴亡之慨，当是诗人历经宦海浮沉后的感慨，具体作年难确考。

此诗由盛衰立意，起手即以古迹入笔。「荆棘连昌路，珠玑久化尘」，连昌宫是唐代盛极一时的行宫，至宋已荒，荆棘与珠玑对举，一枯一贵，把时间的淘洗写得触目。颔联忽转写景：「青山飞白鸟，野水渡行人」，青山、白鸟、野水、行人全是寻常物色，却因上联的废墟背景而倍觉空阔，是「以景宽情」的写法。

颈联「寂寂繁华尽，悠悠草木春」，上句承颔联的冷寂收束人事，下句却以「草木春」翻出新生，「寂寂」与「悠悠」两组叠字相对，一短一长，把「尽」与「春」的矛盾并置，是全诗的关键所在。

结句「人间有兴废，何事独伤神」，以议论作结，把个人之感怀提升为对世事的通达，语浅而意远。全诗四十字，由古迹而景物、由景物而人事、由人事而议论，层层推进而不着痕迹，正见张耒诗自然平易的本色。

张耒诗素以平易称，此篇却在平易中藏顿挫。中间两联全用对举，景与情、盛与衰交错而下，结以反诘，把一己之慨化为通观，读来不觉其短，只觉其厚，是宋诗以理驭情的佳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