励俗诗

译文

　　遥想那古代的哲人，从不为流俗所动摇。践行洁净，心怀坚贞，他们的足迹卓然美好。谨慎地修身，长久地深思，偏离了正道也不远就回复过来。审视自己的践履，考究吉凶的征兆，以前车倾覆为戒。以善为主宰，把它当作老师，自始至终不变；时刻心怀怕赶不上的警惧，岂敢玩忽那些细小的安逸。不荒废，不懈怠，一步一步踏实地向前走。从早到晚毫不松懈，一举一动都与道同在。就像农夫种田那样，只求必定有收获。又像整治梓木成材，岂肯停留在粗粗砍削的功夫上？既要辛勤耕耘培土，还要给它涂上丹彩文饰。可叹我这样的人，反而比不上（哲人）。比不上又为的什么？只因贪图安逸、虚度的日子太多了。光阴荏苒，岁月白白度过。其实只要能克制妄念便可以成圣，用力之处岂会与常人有别。君子自立，当如中流的一根砥柱，真正能够阻挡那倾颓的波涛。

注释

哲人：明达的贤者。

弗移于俗：不为流俗改变操守。

芳躅：美好的足迹，指前贤的行迹。

不远而复：语出《周易》复卦，迷途未远即能回复正道。

视履考祥：语出《周易》履卦，谓审视自己的践履，考究吉凶。

前车戒覆：以前车倾覆为鉴。

主善为师：语出《尚书》，以善为主而师法之。

靡及：怕赶不上。

玩细娱：贪恋细小的安乐。

以步以趋：且步且趋，踏实前行。

与道俱：与道同在。

期于必获：如农人耕种，志在必收。

梓材：语出《尚书·梓材》，喻治材成器。

朴斲：粗加砍削。

蓘、藨：培土与除草，泛指耕耘。

丹艧：红色涂料，喻加以文饰。

玩愒：玩岁愒日，贪安旷废。

孔多：很多。

克念则圣：语出《尚书》，狂妄之人若能克制妄念、思念于善，便可以成圣。

殊科：不同。

中流一柱：即中流砥柱，黄河激流中的砥柱山，喻能担当、挽颓势之人。

颓波：下坠的水流，喻衰败的世风。

　　卢龙云为明代万历间广东南海人，官至贵州参议，居官留心风教。此题「励俗」，当是其有感于世风浮竞、欲以古人砥砺乡里而作的四言劝世之作。诗中历数先哲操履，归于克己自励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以四言为体，追摹《诗经》与箴铭的肃穆气息。起段「缅想哲人，弗移于俗」立定主脑，以下「履洁含贞」「慎修永思」，皆就人格的竖处着力，「不远而复」化用《周易》，把修身写成一种有警觉、能回头的功夫。

　　中段连用农亩、梓材两个譬喻，「如彼农亩，期于必获」言功夫必求实效，「是蓘是藨，涂其丹艧」言既重根本又讲文饰，为学次第朗然如画。后半陡转自省，「曾谓伊人，余反不若」以己之玩愒对照哲人之卓立，「克念则圣，力岂殊科」则把成圣的门槛拉回到一念之间，结句「中流一柱，实障颓波」戛然收束，由独善翻出担当，励俗之旨至此全出。全诗虽为箴铭一路，而层层自勘，并无头巾气。

此篇全用四言，两句一韵，通体如铭如箴，故有端肃之气。「卓矣」一断、「不若惟何」一问，于板滞中忽作顿挫，是长于铺陈者方有的手段。末段「克念则圣，力岂殊科」把成圣说成只在一念与用力的差别，语极平易而气极雄直；紧接「中流一柱，实障颓波」，喻体由人及世，境界一阔，全篇由勉己而勉人，收得有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