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德寺看牡丹歌

译文

　　去年看花花还未发，今年看花花已凋残。为什么与花总是错过，只因花期被小小的官职误了。都说牡丹是天香国色，如今只剩绿叶护着僧栏。沁水园中车马寂静，洛阳城里管弦声残。花香花色从来不能长久，春光到底归谁所有。假使花开永不凋落，怎会有红颜变成白头。红颜白首暗中相催，把酒逢花又能有几回。僧徒劝我不要惆怅，明年花开时节还可以重来。

注释

阑：将尽、衰落。

不值：相遇不上。

微官：小官。

天香国色：牡丹美称，出唐人李正封「国色朝酣酒，天香夜染衣」句。

僧栏：寺院的栏杆，牡丹植于功德寺。

沁水园：泛指贵戚园囿。

耐久：持久。

为谁有：归谁所有。

若使：假使。

暗相催：暗中催迫。

花时：花开时节。

　　区大相为明万历间著名诗人，历官翰林，曾奉使藩府，交游既广而仕途不达。功德寺在京郊，寺中牡丹最盛，都人游赏成俗。此歌当为其官京师时游寺看花之作，屡以微官误却花期，慨叹中隐然有宦海羁绁之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段以「去年看花花未发，今年看花花已阑」复沓开篇，去岁与今年两番错过，追问落在一误字上——花期误却为微官，把看花的遗憾归因于官身不自由，怨而不怒，已为全歌立下牢骚而温厚的基调。

　　第二段「解道天香与国色，只馀绿叶护僧栏」极写盛名与实境的落差，天香国色只剩绿叶，陪以沁水园寂、洛阳弦残两个倒影，牡丹的兴衰遂连着贵游的兴衰。第三段忽然荡开说理：「若使花开常不落，安得红颜成白首」，以花开之无常证人生之易老，花与人互为镜照，是全歌的转关。

　　末段「红颜白首暗相催，把酒逢花能几回」收合花人两面，僧徒劝勿惆怅、明岁重来作结，宽解之言反使惆怅更深。全歌四段，由错过而兴衰，由兴衰而生命之思，章法层层推进，语言流丽，是典型的歌行以情运理之作。

此歌四段层层递进，段与段之间以「花」与「人」两线相绾。首段写「误」，次段写「空」，三段写「理」，末段写「情」，一段一转而不离牡丹。「去年」「今年」以复沓开篇，「花开常不落」「红颜成白首」以设问作转关，「把酒逢花能几回」以叹语收众流。结处借僧徒之劝反跌惆怅，愈宽解而愈觉无奈，是歌行以委曲见长、终以沉郁为归的作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