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黎梅萼刺史斋中纳凉

译文

　　只消这一湾流水，何须远远地逆流而上；就在荔支湾上、柳塘的曲折处纳凉。这里有刺史旧日所建的迎风之馆，新得了美酒，正好持杯避暑。稀疏的雨点洒在松上，像棋子般落响；暗涌的潮水翻动荇菜，棹歌随之而来。濠梁观鱼的旧事已陈，湘水屈子的哀怨犹在；手中玉柄麈尾挥到残破，诗赋却懒得再裁剪。

注释

溯洄：逆流而上，语出《诗经·蒹葭》。

荔支湾：广州城南的一处水湾，以多荔枝得名。

柳塘隈：柳塘的弯曲处，隈指水边弯曲之地。

大夫：指黎梅萼，时为刺史，大夫为泛称。

迎风馆：临水迎风的馆舍。

中圣：谓饮酒而醉，用中圣人之典，三国时人以清酒为圣人、浊酒为贤人。

避暑杯：纳凉时所持之酒杯。

疏雨：稀疏的雨。

荇：荇菜，水生植物。

棹歌：船夫行舟所唱之歌。

濠梁：庄子与惠子观鱼于濠梁之上，论鱼之乐，见《庄子·秋水》。

陈迹：旧事。

湘累：指屈原，无罪沉湘而死，故称湘累。

玉麈：玉柄麈尾，魏晋名士清谈时所执，挥动以助谈锋。

裁：剪裁、制作，此谓赋诗。

　　陈子升（1614—1692），字乔生，号中洲，广东南海人，明末清初诗人。此诗为五月间在黎梅萼刺史斋中纳凉所作。黎梅萼为广州一带地方官，荔支湾正其地。诗人身处易代之际，诗中却写纳凉消夏的闲逸，而濠梁陈迹、湘累怨诸语，隐寓兴亡与身世之感。当是清初诗人客居广州、与地方官宴集纳凉时所作，藉觞咏以寄幽怀。

此诗写纳凉，却由水、馆、酒、雨、潮层层铺开，笔致清疏。起联「一水何烦远溯洄，荔支湾上柳塘隈」，以「何烦」二字化远为近，不必远寻山水，荔湾柳塘便是清凉之地，一开篇即见随遇而安之意；「大夫旧创迎风馆，中圣新持避暑杯」紧接其地其宴，以迎风馆对避暑杯，人事与景物相映，典实而不板滞。

颈联「疏雨洒松棋子落，暗潮翻荇棹歌来」是全诗最见锤炼之处：以棋子落盘拟雨声，以棹歌随潮拟声来，一静一动、一听一见，纳凉时的清泠之境跃然纸上。结联忽转深致，「濠梁陈迹湘累怨」以庄惠观鱼之乐、屈子沉湘之怨并举，闲适之中陡然注入兴亡身世之慨，末以「玉麈挥残赋莫裁」作结，谈兴将尽、赋笔难裁，一腔幽绪尽在言外。全篇清景与深哀相济，是明末清初遗民诗的本色。

全诗由景入情，末联用濠梁、湘累两典，把个人纳凉的闲情与家国兴亡相连：一水一馆本是消夏乐事，却偏想起庄子观鱼之乐与屈原沉湘之怨，乐与哀并置，闲与痛相激，遗民心事于不经意处流露。陈子升身处明清易代，此类以闲笔写深哀之作甚多，此篇可窥其襟抱之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