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王少参朝言薰风笑我卷用韵六首 其三

译文

　　弯弓曾挂东方的扶桑树下，白了头而行藏出处，只凭一片朴拙的忠心。大道仍在，却惭愧自己甘心画地为牢；时势相违，终究不肯妄作书空的狂态。鹤鸣之声隔在尘埃之外，兰草虽朽，香气仍留在荆棘艾蒿之中。笑问那薰风用意到底何在——它笑的是人的境遇之穷，却不笑人虽穷而守道的品格。

注释

弯弓：谓昔年曾有挂弓的豪气。

扶桑：神话中东方日出处的神木。

行藏：出仕与隐退，语出《论语》用之则行、舍之则藏。

朴忠：朴拙的忠心。

道在：大道在我。

画地：画地为牢，喻自我拘限。

时违：时势不合。

谬：妄。

书空：东晋殷浩失意时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，此谓不作失意狂态。

鹤鸣：《诗经·鹤鸣》有鹤鸣于九皋、声闻于天之语，喻贤者虽隐而名闻。

尘埃外：尘世之外，谓高绝。

兰朽：兰草枯萎。

棘艾：荆棘与艾蒿，喻恶草、俗辈。

薰风：南风，古谓舜作《南风歌》有南风之薰兮之句，此以薰风命题。

穷：困厄、不得志。

　　苏葵，明代诗人，字廷献，生平事迹待考，有《吹剑集》等。此诗为《书王少参朝言薰风笑我卷用韵六首》之一，是为友人王少参所藏「薰风笑我」图卷而作的题咏，并依韵唱和。诗中行藏、朴忠、画地、书空诸语，多述士人出处进退之思。当是诗人与友人以「薰风笑我」相戏相慰、藉以自明心迹时所作。

此诗合咏卷、自述、寄慨于一体，起联最见沉郁。「弯弓曾挂扶桑东」以挂弓东海的壮语回首昔年意气，「白首行藏有朴忠」则以「白首」二字收束半生，壮怀与朴忠并置，顿挫生情。三四句「道在却惭甘画地，时违端不谬书空」用「惭」与「不」两个虚字斡旋：「道在」本可有为，却「惭」于自画界限；「时违」纵多失意，也「不」肯作殷浩书空的狂态。守道而不张狂，句法沉著，是明人律句的筋骨。

第三联「鹤鸣声隔尘埃外，兰朽香留棘艾中」，以鹤鸣喻高名、以兰香喻品德，虽处尘埃荆棘之中而声香不改，正承上文「朴忠」而来，托物见志，写得温厚。结联「笑问薰风意何在，笑人穷不笑人穷」拈出卷名，以「薰风」双关作问，一「笑」字翻覆成趣：所笑者在境遇之穷，所不笑者在守穷之道，语带诙谐而内含自守，收得轻松又有分寸。全诗以壮起、以谐收，一唱三叹。

三联对仗各有分工。首联「扶桑东」对「白首」，一远一近、一壮一衰，不待议论而半生已尽；颔联「道在」对「时违」，「惭」对「不」，是非取舍在两虚字上交代分明；颈联「鹤鸣声隔尘埃外」对「兰朽香留棘艾中」，鹤声以「隔」见其高，兰香以「留」见其久，托物言志而气象温厚。三联动静、虚实相济，是以咏物之名行自述之实，卷名伏于末联，回照全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