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苏公西湖徙鱼三首

译文

　　深秋久雨没能破开土块，霜落下西湖露出了沙背。大鱼蟠屈在泥中，小鱼却自得其乐，高高的土丘像倒扣的杯子，水流细如衣带。鱼儿困窘也不作出摇尾乞怜之态，苏公宁可忍住口腹之欲也不忍把它做成鱼鲙。修长的鱼鳞失了水，如玉般参差不齐，晚日摇动波光，金色破碎。咫尺的波涛之间就有生死之别，怎知平地上没有滩流急水。此身岂肯供刀砧之用，着意还要放归风雨之外。在这里彼此相忘并不算小，濠梁上观鱼之意谁能领会。枯鱼虽哭泣，后悔还来得及吗，不要等到西江、东海的水来相救。

注释

穷秋：深秋。

积雨：久雨。

破块：破开土块，谓雨未透。

沙背：沙洲的上层。

泥蟠：蟠屈于泥中。

高丘：高起的土丘。

覆杯：倒扣的杯子，形容水少。

水如带：水流细如衣带。

穷：困窘。

摇尾怜：摇尾乞怜。

忍口：忍住口腹之欲。

鱠：细切的鱼，即鱼鲙。

修鳞：长长的鱼鳞。

玉参差：如玉般参差错落。

摇光：摇动的波光。

金破碎：金色波光破碎。

咫尺：极近。

波涛：指水。

平陆：平地。

滩濑：滩流急水。

宁：岂。

刀几：刀与砧板。

著意：着意、用心。

风雨外：风雨之外，指自由之地。

相忘：彼此相忘，用相忘于江湖之意。

濠上：濠梁之上，《庄子》观鱼之处。

会：领会。

枯鱼：涸辙之鲋。

悔可及：后悔来得及吗。

西江：西江之水，用《庄子》激西江之水救涸辙之鲋典。

东海：用东海之波救涸鱼典。

　　陈师道，字履常，一字无己，号后山居士，北宋彭城人，江西诗派代表诗人，宗法杜甫，以苦吟著称，有《后山集》。此诗为次苏轼《西湖徙鱼》诗韵而作，属三首之一。苏轼知杭州时曾于西湖移徙鱼群以放生，作诗纪事，陈师道遂次韵。诗写深秋西湖水浅鱼困之状，称苏轼不忍鲙鱼、放归江湖之仁，又以「相忘」「濠上」「枯鱼」「西江」诸典发挥《庄子》之意，当是作者与苏轼交游、次韵唱和之作。

此诗次东坡韵而能自出机杼，全篇以《庄子》鱼乐之意贯之。起笔「穷秋积雨不破块，霜落西湖露沙背」，先写时令水浅，「不破块」「露沙背」两处细笔，把鱼之所以困写得有根；「大鱼泥蟠小鱼乐，高丘覆杯水如带」，以「大鱼」与「小鱼」分写，一困一乐，又以「覆杯」「如带」极言水之浅，笔致生动。

中段「鱼穷不作摇尾怜，公宁忍口不忍鱠」，一面写鱼之倔强，一面写公之仁慈，诗题徙鱼之义已足；「修鳞失水玉参差，晚日摇光金破碎」，「玉」「金」二字一写鳞色、一写波光，色泽明丽，为全诗最炼之句。结段「咫尺波涛有生死」以下连下数语，由鱼之生死推到「相忘」「濠上」之理，末以「枯鱼」「西江与东海」作结，一「悔可及」反问，把仁者及时放生之意说得深长。全诗用典密集而不隔，学杜之骨而兼庄之趣，是后山次韵诗中的力作。

全诗由物及理、由理归仁，起结皆以鱼之困厄为线，中间夹以「玉」「金」两句的丽笔，遂使说理之篇不显枯槁，这是后山学杜而得其顿挫之致的表现，也是宋人咏物说理诗的一种典型写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