敝裘

译文

　　一阵凄风催促着傍晚的捣衣声，随手倒空残破的衣箱交给缝纫。丝纹断断续续难以穿线，毛的纹理稀疏经受不住针。还有剩下的余温胜过粗布短衣，还能陪伴独眠之夜抵得上一床厚被。岁寒之时只有你能相依，怎忍心为了名贵的貂裘而换去你这素朴的真心。

注释

凄风：寒风。

暮砧：傍晚捣衣的砧声。

漫：随意。

残笥：破旧的衣箱。

缝纴：缝纫。

丝纹：丝织的纹理。

毛理：皮毛的纹理。

短褐：粗布短衣，贫者所服。

重衾：厚被。

尔：你，指敝裘。

丰貂：名贵的貂皮衣。

素心：朴素的本心。

　　惠周惕，字元龙，号研溪，清代江苏吴县人，康熙间进士，官密云知县，精于经学，尤长于《诗》，为吴派经学开创者，有《砚溪先生集》。此诗咏破旧的皮衣。诗人以「敝裘」自况，写其丝断毛疏、难以缝补却尚有馀温、可伴独夜，末以「忍为丰貂易素心」明志，当是作者清贫自守、托物见志之作，约作于其寒素家居或宦途清苦之时。

咏物寄怀之作，妙在处处扣「敝」字而终归「素心」。首联「一番凄风促暮砧，漫倾残笥付缝纴」，先以「凄风」「暮砧」造出寒苦之境，「残笥」二字已见家计之薄。次联「丝纹断续难容线，毛理稀疏不受针」，两写其「敝」，「难容线」「不受针」对举，把破败写到极处，正是为后文翻案蓄势。

三联忽转，「犹有馀温胜短褐，还将独夜抵重衾」，以「馀温」胜「短褐」、独夜抵「重衾」，于破败中见可贵，一「犹」字、「还」字最有情味，物的价值不在华美而在相伴。结联「岁寒惟尔堪相倚，忍为丰貂易素心」，由物及人，「岁寒」呼应开篇之「凄风」，「丰貂」与「素心」对照，一问作结，把安贫守志之骨气托出。全诗咏物而不滞于物，用语朴质而意深，是清人咏物寄怀的佳构。

全诗之妙，在「丝纹断续难容线，毛理稀疏不受针」与「犹有馀温胜短褐，还将独夜抵重衾」两联的顿挫：先极写其敝，再翻出它的可贵，一抑一扬，物的形象与人的志节同时立起。结句一问，尤见安贫守素、不慕华贵的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