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云山樵歌

译文

　　白云山，在何处？就在太和峰之下、紫翠堆旁边。山中的道人以玉作斧，惯于在云的深处砍伐琪树。把它捆成三万捆，凡火也烧不化。却教火龙水虎相互锻炼，黄婆在鼎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成。少量服用可饱一百年，大量服用可饱一千岁。长生之药本是酒的味道，永远不饿、永远不醉。到神仙洞里去观棋，斧头柄烂尽了也不归来，人间的岁月不过须臾之事。

注释

太和峰、紫翠堆：皆山名，当在白云山附近。

玉作斧：以玉制成的斧头。

云根：云的深处，指高山。

斫（zhuó）：砍。

琪树：仙树。

束：捆扎。

熂（xì）：焚烧。

火龙水虎：道家炼丹术语，指坎离、铅汞等相配之物。

黄婆：道家炼丹术语，指调和阴阳的媒介。

七七：四十九日。

始成齐：才炼成；齐，同「剂」。

小服：少量服食。

元：同「原」，本来。

斧柯烂尽：用王质入山观棋、归来斧柄已烂的典故，喻仙凡时差。

甲子：干支纪年，代指岁月。

　　沈周（1427—1509），字启南，号石田、白石翁，长洲（今江苏苏州）人，明代著名画家，「吴门画派」创始人，终身不仕，工诗善画，与文徵明、唐寅、仇英并称「明四家」，有《石田集》。此诗为游仙题材的歌行，托白云山道人之口述采药炼丹、服食长生之事，用道家炼丹语汇与王质烂柯旧典，当是作者以画家的想象游戏笔墨、寄出世之想而作。

此诗为游仙体歌行，异于沈周常见的题画写景之作，全篇想象奇崛、语带仙气。开篇「白云山，在何处」，以设问劈空而起，随即以「太和峰下、紫翠堆边是」作答，长短句错落，仿佛信口道来，把一处缥缈仙山点定在人境之外。继写「山中道人玉作斧，惯向云根斫琪树」，「玉斧」言其器之洁，「云根」言其境之高，「斫琪树」则采仙药以入丹，人物与动作皆非常格。

次段转入炼丹，「束之三万束，凡火不能熂」，写药之奇——积至三万束而不受凡火；「却使火龙水虎相煅炼，黄婆鼎中七七始成齐」，连用道家龙虎、黄婆之术语，写水火相济、阴阳交炼、四十九日方成，几乎是一段口诀化为诗句，虽涉玄虚，然炼字造境自有奇趣。第三段写服食之效，「小服百年饱，大服饱千岁」，以「小」「大」对举、「百年」「千岁」递进，把长生之药的功用说得夸张而有趣；「长生之药元酒味，永不饥兮永不醉」，更以「酒味」二字将仙药拉近人间，庄中带谐。

末段收束，「神仙洞里观棋去，斧柯烂尽不归来」，用王质烂柯之典，把服药长生与仙洞忘归绾合一处；结句「人间甲子须臾事」，从仙界反观人间，把百年岁月缩为须臾一瞬，一结苍茫，游仙之想外翻出一层对尘世的慨叹。全诗杂用仙家语而不失文人的游戏才情，歌行体式与仙道内容相得益彰，是沈周诗中别具一格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