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 其一

译文

　　王母的仙桃，我曾亲临醉饮于九重深宫的春色之中。谁料想，鹿衔花而去，巨浪翻覆了宫殿。娇娥眉锁如山峦宛转，发髻梳成堕马髻斜倚一侧。恨那风沙吹透了汉宫的衣裳，余香消散。霓裳舞已散，庭院的花已灭。昭阳殿上的燕子，该是难以诉说。想那春深的铜雀台，残梦之中啼血。空有琵琶声传出塞外，更没有环佩在月下归来鸣响。又怎知有个客子在夜里悲歌，把唾壶敲得残缺。

注释

王母仙桃：西王母所赠仙桃，喻宫廷盛宴。

九重：九重宫阙，指帝王深宫。

鹿衔花去：谓逐鹿之势已成、花事凋零，喻国势倾覆。

鳌阙：鳌山、宫殿，指皇居。

娇娥：美貌女子。

堕马髻：汉代流行的一种偏侧发髻。

云敧侧：谓发髻如云斜倚，「敧」同「欹」。

汉宫衣：汉家宫人的衣裳，喻故国宫装。

霓裳：即《霓裳羽衣曲》，唐宫乐舞。

庭花：陈后主《玉树后庭花》之曲。

昭阳燕：昭阳殿为汉成帝宠妃赵飞燕所居，此用飞燕事。

铜雀：曹操所筑铜雀台。

琵琶传出塞：用昭君出塞、琵琶传怨之典。

环佩鸣归月：用杜甫咏昭君「环佩空归月夜魂」之意。

争知：怎知。

壶敲缺：用王敦酒后咏曹操诗、以如意击唾壶尽缺之典，喻悲愤激昂。

　　邓剡为南宋末词人，字光荐，号中斋，庐陵人，与文天祥同乡且同为抗元志士，宋亡后不仕，有《中斋词》。此词为《满江红》组词之一，当是宋亡之后所作。全词借汉宫旧事、王母仙桃、昭阳飞燕、昭君出塞、铜雀啼血诸典，写故国宫闱之盛已逝、山河倾覆之痛，末以「壶敲缺」的悲愤作结。题曰宫词而实为亡国之音，是南宋遗民词中沉痛之作。

此词借汉宫、唐宫旧事写亡国之痛，通篇用典而气脉激宕，是南宋遗民词的典型。上片「王母仙桃，亲曾醉、九重春色」，以王母仙桃、九重春色写往昔宫闱之盛，「亲曾醉」三字是追忆，亦是自愧；「谁信道、鹿衔花去，浪翻鳌阙」，一「谁信道」陡转，鹿去花残、浪翻宫阙，盛极而覆，亡国之变即在此一转之中。

「眉锁娇娥山宛转，髻梳堕马云敧侧」，写宫人眉髻之态，以「山宛转」「云敧侧」状其美，愈美愈见其将亡之哀；「恨风沙、吹透汉宫衣，馀香歇」，一「恨」字点出，风沙吹透宫衣而余香断绝，故国宫装、旧日繁华同归消歇。下片「霓裳散，庭花灭」，以唐宫《霓裳》与陈后主《后庭花》两亡国之音并举，一句一灭；「昭阳燕，应难说」，用飞燕昭阳旧事，谓兴亡之事难以尽言。

「想春深铜雀，梦残啼血」，以铜雀台歌舞之墟写残梦啼血之痛；「空有琵琶传出塞，更无环佩鸣归月」，以昭君出塞的琵琶与「环佩空归」的孤魂，写去国无归之恨，一「有」一「无」，对照凄绝。结句「又争知、有客夜悲歌，壶敲缺」，以「壶敲缺」的悲壮拍案收束，作者自任为那夜半悲歌之客，把宫词的哀婉一变为志士的慷慨，是遗民词中哀而能壮的绝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