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州遍 其四

译文

　　秋风起了，辗转投身远征。走出边城。弯着鹊尾饰角的弓，佩着犀首装饰的刀，矫健地侦察突击，一心想生擒敌虏。收兵于敕勒故地，扫平欃枪凶星。夜凉中频频敲击刁斗，空旷沙漠间遥遥传应着声响。转战辛苦，车骑将士尚未博得功名。塞外战死者的魂魄惊悸。琵琶声里，只有孤坟上的春草一天天青青。

注释

展转：同「辗转」，翻来覆去、奔波不定。

鹊角：弓名，弓背饰鹊形角。

犀首：刀柄饰犀牛头。

趫趫：矫健轻捷貌。

斥突：侦察冲击。

擒生：生擒敌人。

敕勒：北方边地部族名，此指其故地。

捲：同「卷」，扫除。

镵枪：即欃枪，彗星名，古人以为兵灾之兆。

刁斗：军中白天烧饭、夜里敲击报更的铜器。

空碛：空旷的沙漠。

塞魂：战死于塞外的将士之魂。

琵琶孤冢：谓唯有琵琶与孤坟相伴，寄托阵亡之悲。

　　毛奇龄，清初经学家、文学家，萧山人。甘州遍本唐教坊曲，其词多拟唐人边塞旧题遗意。此首写征人秋日出塞、转战空碛而身死无名之事，或寓身世之感，当是其依调填词、追摹唐音之作。

词以「秋风起」三字急起，风起而人事起：「展转事长征」，辗转不定，已含无限悲凉。「弯弧鹊角，佩刀犀首」连用两个名物对，写装备之精、体格之壮，「趫趫斥突愿擒生」，矫捷之气勃勃纸上，是盛唐边塞的声口。

下片忽转沉寂：夜凉击刁斗，空碛答遥声——四野无人，唯有刁斗之声自答，以声写空，最是荒寒。「转战苦，车骑未成名」，一句收尽百战无功的辛酸。

结拍尤痛：塞魂惊，琵琶声里，唯孤冢春草日日自青。不言白骨，而春草青青，年年岁岁，把阵亡者的寂寞写成无尽期。全词由壮入悲，一扬一抑，深得唐人「一将功成万骨枯」之遗意。

此词章法，全在一个衬字。上片极写壮盛，弯弧佩刀、趫趫擒生，声口皆是雄迈；下片陡转荒寒，夜击刁斗、空碛答声，以一声之独响衬四野无人的空阔，冷到极处。至「转战苦，车骑未成名」一句，百战之功名俱付东流；结拍琵琶孤冢、春草青青，把阵亡者的寂寞写成年年常青之物，久久不见其谢。词由壮入悲、由热入冷，一扬一抑而功力自见，尤得唐人边塞的苍凉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