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践胆

译文

　　颈项长长的，嘴巴尖尖的像鸟。苦胆一旦不再悬挂，吴国便化作了池沼。吴王悬胆自励在先，越王悬胆在后。人们知道这件事，说越王是追随吴王、报了那一场仇。可叹啊，君王将怎么办。苦胆与箭矢，尝起来哪一个更难；君王两样都尝过了，吴国于是灭亡。君王所受的辛苦，哪里还把肥甘美味放在眼里。肥啊甘啊，如今灶突已断了炊烟。可叹啊，君王将怎么办。君王留下来的遗民，又是悲伤又是歌唱。

注释

喙：鸟兽的嘴。

史载范蠡言勾践「长颈鸟喙，可与共患难」。

县：同「悬」。

吴为沼：吴国灭亡，宫室沦为池沼。

踵其报：追随其后而报复。

矢：箭。

尝孰难：胆之苦与矢之创，尝来何者更难。

兼尝：两者都经历。

肥甘：肥美甘甜的食物。

突无烟：烟囱不冒烟，谓国破之后灶火断绝。

遗黎：遗民，指吴地残存之民。

　　徐渭为明代山阴人，号青藤道士，才气纵横而一生困顿。此为咏史乐府，题咏越王勾践卧薪尝胆、覆吴雪耻之事。越地故事，正是青藤桑梓之谈，诗中冷峭之笔与其愤世心境相通，当作于其中晚年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此诗仿古乐府三字短句之体，节奏急促，如金石相击。起句「颈则长，喙则鸟」只用六个字，便把范蠡评勾践「长颈鸟喙」的著名观察化入诗中，也把勾践忍人所不能忍的性格立起来。「胆罢县，吴为沼」，胆一摘下，吴国已灭，六个字写完二十年兴亡，力抵一篇史论。

「吴胆先，王胆后」一层翻案最有思致：夫差亦尝悬胆自警，勾践是踵其辙而报之，胜负之分不在尝胆与否，而在能否始终。第二段「胆与矢，尝孰难。王兼尝，吴以歼」，以「孰难」发问，「兼尝」作答，问答之间见出坚忍之极致；「王若辛，孰肥甘」把夫差沉溺肥甘对照出来，不用贬语而褒贬自明。

结段「肥哉甘哉突无烟」最冷：当年求肥逐甘的人家，如今灶突无烟，八个字里全是报应；而「王遗黎，悲且歌」，遗民悲歌，胜者的代价也一并写出，咏史而见史眼。

此篇仿古乐府三字之体，句短节促，如金石相击。起处仅六字便化「长颈鸟喙」之评，勾践忍人之性立见；「胆罢县，吴为沼」六字写完二十年兴亡，力抵一篇史论。「吴胆先，王胆后」一层翻案最有思致：夫差亦尝悬胆自警，勾践特踵其辙而报之，成败之分不在尝胆与否，而在能否有终。中段以「孰难」设问、「兼尝」作答，见坚忍之极致；结段「肥哉甘哉突无烟」最冷，当年逐肥求甘之家今已灶冷无烟，报应二字不着一语而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