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景 其一 夏雨生众绿

译文

　　入夏以来可曾有过晴天？阴阴沉沉中众绿已经长成。只惊觉春天就这样去了，谁相信万木是在雨中生长。一连一月须是梅雨的润泽，千林之间只听得叶声。荷叶边蒲草柔美摇曳，桑树外竹笋正峥嵘。芳草并非没有遗恨，新的枝条却各自向着荣华。秧田里禾苗如浪，满眼青翠，要到几时才能平息。

注释

梅润：梅雨的湿润。

但叶声：只有叶声。

蒲猗傩：蒲草柔美摇曳貌，猗傩同「婀娜」。

峥嵘：高峻挺拔。

恨：遗恨，芳草含春去之恨。

向荣：欣欣向荣。

几时平：满眼绿浪几时才平息。

　　刘辰翁为宋末庐陵人，号须溪，曾补太学生，宋亡后不仕。此诗以「夏雨生众绿」为题，盖赋题或分题之作：入夏久阴，众绿暗成，雨中生出无限生意。而「芳草非无恨，新条各向荣」云云，荣悴相对，暗寄时世之感于题景之中，须溪诗固有家国之思者。

赋得之体，最见裁断。此诗起联「入夏可曾晴，阴阴众绿成」，劈头一问，问得蹊跷——题目是夏雨，偏先问晴；「众绿成」三字接着作答：正因无晴，绿才成得这样深暗。「但惊春尽去，谁信雨中生」，一惊一信之间，点出题眼：众绿竟是雨中生出来的，造化之奇，从人情的错愕中写出，立意已胜常调。

中段「一月须梅润，千林但叶声」，两个虚字「须」「但」把梅雨的绵密与林间的幽静尽数笼住；「荷边蒲猗傩，桑外笋峥嵘」，蒲取其柔，笋取其劲，皆雨中所独盛，对仗轻灵。结段尤有余味：「芳草非无恨，新条各向荣」，恨者自恨，荣者自荣，一句之内兴亡两态；「秧田禾似浪，满眼几时平」，绿浪满眼，以「几时平」收束，把静态的绿写成动的潮，也把「众绿」的题目荡开作结。全篇句句切雨，句句写绿，而字缝中自有一段难言的惘惘，是须溪咏景诗的深致。

起句「可曾晴」一问最妙，题本是夏雨，偏从问晴入手，一个可曾把连日阴雨的实况与人的等待一并带出；「阴阴」叠字写绿的浓度，绿因无晴而愈深，景与理自相印证。「须」「但」两个虚字是此诗的中枢：梅雨一月须有润泽，千林之中但闻叶声，一说其功、一说其寂，雨的两面便都在这两字里。「猗傩」状蒲之柔婉，「峥嵘」状笋之挺拔，一软一硬对举；结句似浪把静绿写成动的潮，几时平一问宕开，满眼的绿遂也有了起伏与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