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八日自天章入城作

译文

　　天空净洁，山间气凉，溪水浑浊——夜里来了一场雨。竹轿渡过疏落的翠色，初日照亮了平野的树林。高林有一半藏在长长的烟霭里，好鸟时时自鸣自语。烦闷的胸怀得到萧散，仿佛要忘掉羁旅之身。什么时候盗贼平息，家家户户禾黍丰登。在丘壑之间逍遥自在，与麋鹿为伍。

注释

溪浑：溪水因夜雨而浑浊。

篮舆：竹轿。

平楚：平野上的丛林。

长烟：绵延的烟霭。

烦襟：烦闷的胸怀。

萧散：萧疏散朗。

羁旅：客居在外。

何当：何时能够。

盗贼息：指当时乱事平息。

比屋：家家户户。

丘壑：山丘沟壑，指隐居之地。

麋以为伍：与麋鹿为伴。

　　刘基为元末进士，仕于江浙，时乱事方起，出入戎马。此诗六月十八日自天章入城，晨行山水之间：夜雨新霁，初照平林，好鸟自语，烦襟为之一散；而结处仍归到「何当盗贼息，比屋丰禾黍」的太平之愿。乱世行役中的山水诗，故不作纯然闲淡语，当是至正间任职江浙时所作。

此诗题是行役，诗却是好山水，妙在闲淡之中藏着时世。前六句写晨景步步入画：「天净山气凉，溪浑夜来雨」，一净一浑，正是夜雨新霁的印记，观察极细；「篮舆度疏翠，初日照平楚」，轿在翠色中行，日在林上出，人与景俱有生意。「高林半长烟」的「半」字尤堪玩味——烟未能全掩，林不能全露，明灭之间正是江南晓色。

「好鸟时自语」承上启下，鸟语无人而自语，愈见山静；「烦襟得萧散，似欲忘羁旅」，山水之功至此奏效，一个「似」字却留了余地——毕竟忘不掉。于是逼出末段「何当盗贼息，比屋丰禾黍」：眼前山水愈好，愈觉乱世的可憾；「逍遥丘壑间，鹿麋以为伍」是愿，也是不得已有此愿。全诗景真情真，淡而实厚，正是青田诗沉郁处。

开篇「净」与「浑」二字对着看：天因夜雨而净，溪因夜雨而浑，一场雨在两处留下相反的结果，观察之细正是行走者的眼力。「度疏翠」的「度」有缓缓穿越之意，人在翠色中行，一段路便成了可以量度的颜色；「半长烟」的半写烟未全收，林未尽显，明灭的晓色最是南方山中的实景。「好鸟时自语」以鸟之自语反衬无人之境，静得可闻。末段「何当」二字一开，山水之乐顿被乱世之忧截断，鹿麋为伍的向往愈美，愈显出当时之不堪，此诗分层之妙，正在这一收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