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淡思歌 其一

译文

　　肠胃像辘轳一样翻覆转动，泪水如井上的素绳般垂落不止。独自坐着说不出一句话来，身旁的人又知道我在思念谁呢。

注释

辘轳：井上汲水的起重装置，环转不休，喻愁肠翻覆不定。

素绠：汲水所用的白绳，以泪拟之，写其长垂不断。

傍知：身边之人、旁观者。

末句以问作收，思念至深而不欲人知，愈见其苦。

李攀龙为明代「后七子」领袖，论诗主张复古，于汉魏盛唐诸家用力最深，乐府拟古之作尤多。此诗拟南朝乐府《黄淡思歌》旧题而作，借辘轳、素绠等汲井意象写相思之苦，语短情长，缠绵悱恻，深得子夜吴歌一路的遗韵。此题下原有古辞，攀龙和之，盖亦仿其短促之调。

诗以汲井设喻起笔，是全篇最见匠心处：辘轳在井口一圈圈转动，恰如愁肠的反复煎熬，愈转愈紧；素绠从井中一寸寸垂落，又似泪水长垂不绝，欲断还连。一「转」一「垂」，两个比喻把无形的心事化成井台上可闻可感的形与声，不动声色而愁苦已满纸。

后二句陡然收住，不作铺陈。肠转泪垂至此，本该有千言万语可诉，诗人却偏偏「独坐不能言」，把一切苦楚都咽了回去。思念到说不出一个字，才是真的思念；身旁纵有人坐着相伴，也未必知道这份悬念究竟为谁而起。一个「傍」字，写出热闹中的孤独；一个「谁」字收尾，把全诗留在一个无人应答的静默里，余哀不尽。

全诗四句二十字，全用乐府白描口吻，不着一典而深情自见。李攀龙以雄浑高华、拟古逼真名世，竟能写出如此纤细缠绵的小诗，可见其复古不徒袭汉魏六朝之貌，亦真能得其神理；置之南朝《子夜》《读曲》诸歌之间，几可乱真。这类拟乐府之作正可见其宗法所在，亦是明人学古风气的一面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