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中吕】阳春曲 知几知荣知

译文

　　〔知几〕知荣知辱，紧紧缄口，谁是谁非，只在暗里点头。诗书丛里且自淹留。闲来袖手，穷煞也风流。今朝有酒今朝醉，且尽樽前有限的杯。回头沧海又扬起尘飞。日月疾驰，白发故人渐稀。不因酒困却因诗困，常被吟魂恼了醉魂。四时风月一身闲。无用之人，诗酒乐天真。张良辞汉是全身之计，范蠡归湖是远害之机。乐山乐水总相宜。君细推详，今古几人知晓？〔题情〕轻拈斑管写下心事，细折银笺写满恨词。可怜不惯害相思，只被你一个肯字儿，逗引了我许多时。鬓云懒理松了金凤，胭粉慵施减了玉容。伤情经岁绣帏空，心绪冗杂，闷倚着翠屏风。慵拈粉线闲了金缕，懒酌琼浆冷了玉壶。才郎一去音信疏，长叹吁，香腮上泪如珠。从来好事天生俭啬，自古瓜儿苦后甜。奶娘催逼拘钳得紧，甚是严，越间隔阻越情牵。笑将红袖遮住银烛，不放才郎夜读书。相偎相抱且取欢娱，止不过迭去应举，及第了又待如何。百忙里铰什么鞋儿样，寂寞帏冷篆香。向前搂定可赠娘，止不过赶嫁妆，误了又何妨。

注释

知几：题序，谓知几微之理；此组中吕阳春曲连章数首，前四首咏怀，后附题情诸首。

牢缄口：谨言慎行；知荣知辱：老子知其荣守其辱之意。

沧海尘飞：沧海桑田之变；有限杯：人生行乐之杯有限。

吟魂醉魂：诗思与酒兴；无用人：自嘲无所用于世。

张良辞汉：张良功成身退；范蠡归湖：范蠡泛舟五湖；乐山乐水：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语。

题情：题序。

斑管：斑竹笔管；迄逗：挑逗勾引；慷施：即慵施，慵懒施妆。

金缕：金缕衣；玉壶：酒壶。

奶娘：指母辈拘管之人；情忺：情意欢畅。

迭应举：接连去应科举。

铰鞋样：剪鞋样女红；可赠娘：亲昵之称。

　　白朴字仁甫，号兰谷，隩州人，幼经丧乱，随元好问学，终身不仕，徙居金陵，为元曲四大家之一。这组阳春曲知几四首连章，写乱世之后看破荣辱、以诗酒自全的心境，正是其入元不仕的自白；后附题情诸首则拟闺中声口，当系书会应歌之什。前者当作于徙居金陵、优游诗酒之时，后者或为侑觞而设，作年皆难确考。

　　知几四首以「知荣知辱牢缄口」立骨，把乱世全身之道压进缄口与暗点头两个动作里。「诗书丛里且淹留」承上启下，闲袖手，贫煞也风流，贫而不失其贵，是全组的基调。次章「回头沧海又尘飞」一句陡然放大，以沧海扬尘衬日月之疾，白发故人稀便不显伤感，只见旷达。

　　三章自嘲最妙：「不因酒困因诗困，常被吟魂恼醉魂」，把不肯出仕的读书人写成被诗酒二魔缠住的闲人，结句无用人，诗酒乐天真，自贬至极而自得至极。四章举张良辞汉、范蠡归湖两个全身远害的典型，乐山乐水总相宜，君细推，今古几人知，问得冷峻，把前三首的闲适一举收进历史的叹息里。

　　题情数首转拟闺音，别开谐趣：「从来好事天生俭，自古瓜儿苦后甜」以俗谚入曲，理趣盎然；「笑将红袖遮银烛，不放才郎夜看书。相偎相抱取欢娱，止不过迭应举，及第待何如」，痴态中含讽意，把功名轻轻一笔抹倒。前后两组一庄一谐，而以闲身真人为本色，正是兰谷历劫之后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