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遍（括兰亭记）

译文

　　在晋永和九年，癸丑暮春，起初举行兰亭集会。聚集众多贤者，面临峻岭崇山，有茂密的树林、修长的竹子和曲水流水。畅叙幽情，纵然没有管弦丝竹之乐，一觞一咏，正是好天气。在宇宙之中，游心骋目，这种快乐实在可乐啊。想到人生相聚，或放浪形骸，或在一室之内晤谈，襟怀抱负为之敞开。安静与躁动虽然不同，当其欣于所遇，便不知老之将至。
然而倦意一来又归于何方。情随事迁，悲感相系。俯仰之间已成陈迹，往日的情景往往都成了过去。何况天地尚且变迁，终究归于消尽，长寿短命又能有几年。任凭古换成今，时消物化，最痛的莫过于生死。每读前人之文便兴嗟叹，也自悼不能喻之于怀。算来彭祖与殇子，虚妄均等。今人看古人如镜，后人看今人也如昔。所以姑且叙录时人所述的诗篇，感叹世殊事异。后来的人看到这篇文字，将悠然有感于此吧。

注释

括：即檃栝，就原作剪裁改写为词，此括王羲之兰亭集序。

永和：晋穆帝年号，兰亭修禊在永和九年。

修禊：三月上巳临水祓除不祥。

游心骋目：心神游观，纵目骋望。

形骸：身体。

静躁：性情之安静与躁进。

情随事改：情感随境遇变迁。

彭殇：彭祖寿八百，殇子夭于襁褓，庄子齐物论谓寿夭无异。

世殊事异：时代不同，情事各异。

　　吴潜字毅夫，号履斋，嘉定十年状元，官至右丞相，开庆间遭贾似道构陷贬循州而卒。词题作括兰亭记，即以词体檃栝王羲之兰亭集序，生死之叹与其身世忧危相感。约作于其晚年外任或谪居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檃栝之体最难得神气，此篇起拍「在晋永和，癸丑暮春，初作兰亭会」平平叙起，随即「临峻岭崇山，有茂林修竹流水」铺开兰亭之胜，「一觞一咏佳天气」收束原文「天朗气清」之乐，剪裁得宜，序文骨节宛然。

　　「于宇宙之中，游心骋目，此娱信可乐只」下接「静躁虽殊，当其可欣，不知老至」，原文「向之所欣，俯仰之间已为陈迹」的转折被安排在过片：「然倦复何之。情随事改悲相系」，一「倦」字承乐启悲，正是序文俯仰兴悲的关捩，剪裁之处最见功力。再看檃栝之妙：原序骈散相生，此篇以长短句重新断句，如「然倦复何之」突作短句，正切原序情绪的转折；「痛哉莫大生死」直取原文而加重语气。檃栝词非徒句剪字裁，须得原文气脉，此篇可谓兼之，故读来如重临一次兰亭雅集。

　　「修龄短景都能几。谩古换今移，时消物化，痛哉莫大生死」直取序文「死生亦大矣」而痛字加重，履斋身值危局，读序自伤，情语遂不隔；「算彭殇、妄虚均尔」用庄子齐彭殇翻难羲之，「后视今犹昔」三叠往复，把序文后之视今一节唱叹到底。通篇如临河一序化入长短句，气脉贯通，是檃栝词中的大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