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州（赵文升索赋散乐妓桂卿）

译文

　　隔着花枝窥见她的半面，带着天香，吹动了一天的秋色。可叹行云流水般的人事，寒枝上的夜鹊，杨柳湾头的旧游。浪打石城风急，难以系住莫愁的船。笙歌之梦未了，已倚棹来到西州。
重新回想当年寻春的乐事，无奈如今老去，鬓发已改，见花也自含羞。指点斜阳下的巷陌，都是旧日曾经游历之地。寄语采芳的伴侣，且不必轻易说起风流往事。怎比得上桃根桃叶，还在明月妆楼之中。

注释

天香：牡丹之香，此借指妓之姿容香气。

行云流水：喻人事飘忽。

夜鹊：用曹操「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」绕树无依意。

莫愁：石城女子，代指歌妓。

西州：西州门，故地重游之典。

鬓改花羞：鬓发斑白，对花自羞。

采芳俦侣：采芳草的同伴。

桃根桃叶：王献之爱妾桃叶与其妹桃根，代指歌姬姐妹辈。

张炎为宋末元初词人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南宋名将循王张俊之后，宋亡后落拓北游南归，词尚清空骚雅。此词题称赵文升索赋散乐妓桂卿，当是应人之请为歌妓写照，身世飘零之感亦寓其中，约作于宋亡之后。

起拍「隔花窥半面，带天香、吹动一天秋」，花间半面已足撩人，而「吹动一天秋」使一缕香吹皱满目秋色，人未全见而秋气先动，笔致空灵。中幅「叹行云流水，寒枝夜鹊，杨柳湾头」连下三象，行云流水叹聚散无凭，夜鹊寒枝叹栖身无所，杨柳湾头忆别地旧情；「浪打石城风急，难系莫愁舟」借莫愁舟为桂卿写照，风急浪打，舟身难系，乐籍飘零之痛尽在象外，深得玉田清空之诀。

下片转向自身。「奈如今老去，鬓改花羞」，当年寻春之客今已鬓改，见花反羞，老怀可悲；「指斜阳巷陌，都是旧曾游」以一「指」字扫过斜阳巷陌，旧迹历历而人事全非。结拍「凭寄与、采芳俦侣，且不须、容易说风流」，寄语同侪，风流旧事轻易说不得，恐说则伤心；「争得似、桃根桃叶，明月妆楼」，反羡桃根桃叶尚有明月妆楼可倚，身世之感与怜人之意交织一片。全词章法由人而己，由忆而叹，清空婉曲，是玉田晚年能手。「隔花窥半面」起笔即藏半字诀，人未全见而秋气先动；「难系莫愁舟」以风急浪打喻乐籍飘零，怜人之意与身世之感并寓。结拍反羡桃根桃叶尚倚妆楼，他人之团圞照我之离散，玉田清空婉曲之境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