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春令

译文

　　梦断难寻，酒醒仍困倦，怎堪又是春暮。香阁深沉，红窗翠暗，不羡慕那颠狂的飞絮。绿草长满当年携手之路，懒看那昔日同欢之处。何时才能重得，低垂帷帐、亲昵倚枕，尽情诉说千缕情丝。

注释

梦断：梦醒。

犹困：尚感困倦。

香阁：闺阁的美称。

深沈：深邃幽暗。

翠暗：翠色帘幕暗淡。

颠狂絮：颠狂飞舞的柳絮，喻轻薄纵情。

绿满当时携手路：当年携手之处已绿草丛生。

同欢处：昔日相欢之地。

低帏：放下帐幔。

昵枕：亲昵共枕。

千缕：千缕情思。

　　李之仪字端叔，号姑溪居士，沧州无棣人，苏轼门下士，曾从苏轼幕府，后因事编管太平州，晚年卜居姑溪。此词春暮怀人，香阁深沈、绿满携手路云云，或与其太平州迁谪岁月中的情事相关，当约作于其编管姑溪、与所思暌隔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姑溪小令以淡语写深情，此首春暮忆旧，深婉入骨。上片「梦断难寻，酒醒犹困」，梦与酒两番慰藉俱归无用，一难寻一犹困，颓唐之状先出；「那堪春暮」，节候再逼一层；「香阁深沈，红窗翠暗」，红翠二色本艳，着一暗字遂尽掩其光，寂寞之境自见；「莫羡颠狂絮」，反语最妙，絮虽颠狂犹得随风寻伴，人竟不若絮之有偶，羡之莫羡，痴而愈深。

　　换头「绿满当时携手路」，当年携手处今已绿草没人，物是人非全在一满字；「懒见同欢处」，一懒字承绿满而来，怕见而懒见，回避之态即痛惜之态。结拍「何时却得，低帏昵枕，尽诉情千缕」，忽作痴想，何时却得四字与上片那堪呼应，把千缕情丝都留作他日诉语，望在将来，正见今日之绝无可望。全篇不用奇字险句，而层层逼出真情，深得小令以浅语藏深悲之法。

论心理层次，梦断、酒醒、那堪、懒见，四层步步逼窄，而结处何时却得忽开一境，以未来之欢照今日之绝，深婉之至。姑溪受知于东坡，词亦清婉有士行，此篇莫羡颠狂絮一语，尤见其以物我相较之痴，最耐讽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