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斛珠

译文

　　今天是饯别的祖宴。可怜明天夜里只有孤灯客馆。酒醒时明月照满空床。翠被重重叠叠，不似香肌温暖。愁肠恰似沉香篆烟。千回万转，萦绕又断。梦中若能相寻相见。却愿这春宵，一夜像一年那样长远。

注释

祖宴：出行前祭祀路神的饯别筵席。

可怜：可惜。

孤灯馆：孤灯独对的客舍。

翠被：织翠的锦被。

沈香篆：沉香屑盘成篆文焚之，烟缕回环，故以喻愁肠萦曲。

萦还断：萦绕复断绝。

相寻见：相寻相会。

却愿：反而宁愿。

一夜如年：一夜如一年之长，与孤眠难度正相反映。

　　欧阳修字永叔，号醉翁，庐陵人，天圣八年进士，历官枢密副使、参知政事，为北宋诗文革新领袖，词承南唐余风而深婉过之。此词写祖宴之后客馆怀人之情，当是其早年游宦离京、与所眷分携之际所作；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全词以今夕与明夜对写起笔。「今朝祖宴」是热闹的收梢，「可怜明夜孤灯馆」是预想的冷场，一日之隔，境况翻覆，起处便有以乐景衬哀的章法。「酒醒明月空床满」，满字用得极狠：床无一物，唯月光满之，明月多情照空床，愈满愈空，满与空一字之间翻覆。「翠被重重，不似香肌暖」，被褥无数而抵不得一段香肌，重重与不似相激，富贵辞令中藏无尽凉意。

过片「愁肠恰似沈香篆」，取象极精：篆烟千回万转，正是愁肠盘曲之形，而香终有烬，故曰萦还断，象与情合而无间，盘香之曲是形，愁肠之曲是心，形心一体。「梦中若得相寻见」，愁极忽开一境，现实无门，梦中求之；结拍「却愿春宵，一夜如年远」，妙在一个愿字：常人苦夜长，此人反愿一夜如年，只缘梦中有相寻之乐，长夜遂成恩物，痴到极处，情到极处。痴语至情，翻空出奇，是六一词中婉曲深挚的一首。「今朝」「明夜」「春宵」三个时间词次第相续，由热闹推向冷清，再由冷清推入痴愿，一线贯穿，愈转愈深。馆中孤灯与祖宴灯火两两相照，人未出京而心已先到客舍，预写之法使离愁有了纵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