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狮儿

译文

　　断云低垂向晚，轻烟带着暝色，风惊动罗幕。数点梅花，香气倚着雪窗摇落。红炉前相对笑谑。正是酒上脸颊，如琼酥初削般红润。云屏之内温暖，不知道门外月色多寒、风势多恶。慵挽的云鬓渐渐半掠。笑盈盈地，闲弄宝筝弦索。暖极而生春意，已先从眼波中觉察。花娇柳弱。渐渐倚着醉意，要人搂着。低声嘱托。早把香被熏暖。

注释

断云：零散的云。

带暝：带着暮色。

罗幕：丝罗帷帐。

摇落：摇曳飘落，谓梅香随枝摇动。

红炉：火色正红的炭炉。

琼酥初削：如初削的琼酥般红润，形容酒后面颊。

云屏：云母屏风。

慵云半掠：慵挽的云鬓半掠半垂。

弦索：琴筝之弦。

横波：眼神流盼如水波。

低告托：低声嘱托（原文讠乇为托字之拆写）。

被香：熏香的被子。

　　程垓字正伯，号书舟，眉山人，与尤袤等游，词以艳冶俳谐见长，有《书舟词》。此词写雪夜闺中炉暖酒酣之景，当是其客居时冶游戏笔、即事纪实之作；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室内外冷暖对立成章。起拍「断云低晚，轻烟带暝」，室外一片向晚的灰暗，「风惊罗幕」轻轻一撼，室内之人顿觉暖足可贵；「数点梅花，香倚雪窗摇落」，窗外孤寒之梅与窗内「红炉对谑」相映，雅意与温存并置，一窗之隔，两个世界，梅之清与炉之暖各得其所。「正酒面、琼酥初削」，以琼酥写醉颊，色如生；「不知门外，月寒风恶」，不知二字最温存，暖乡中人竟不知门外有寒世，而不知名字正从深暖中生出。

过片「慵云半掠」以下渐入昵语，「闲弄宝筝弦索」，弄筝本闲事，此刻却成传情之媒；「暖极生春，已向横波先觉」，春意不待言而先现于眼波，字面干净而情事自见，先觉二字，把消息传得不着一字。结处「渐倚醉、要人搂着。低告托。早把被香熏却」，以市井口吻收束，直露而不涉浊恶，全在醉字撑住，醉是撒娇也是遮羞。此词前雅后谑，正是书舟词亦庄亦谑的面目，小令中别开生面的一路。起处「风惊罗幕」与结处「被香熏却」一惊一暖，寒暖两境至此归于香被一角，收束昵而不亵。梅香、炉暖、筝声、眼波次第入词，步步由外而内，写暖写到极处忽然自嘲门外风寒，谑趣中自有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