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花慢（雪）

译文

　　疏疏密密，漠漠纷纷，乍然随风起舞而似无力。残砖断础之间，才一转眼，便化作方圭圆璧。不像花也不像絮，像是斗巧一般，先投进窗隙。立在小小的楼上，望不见青山，万里之内连鸟飞的痕迹也没有。不要毗邻那冻结的枝梗与冰封的苔藓，算来飞入园林的，都是春色。年华正婉转可爱，谁料想竟老去了梁园的词客。踏青的日子近了，且以一雪当令，何须三雪之瑞。把这一白分与梅花，好点缀寿阳公主的妆额。

注释

方圭圆璧：雪积砖础之上，方形如圭、圆形如璧。

骋巧：斗巧，逞其巧技。

窗隙：窗缝。

不见青山万里无鸟：雪大天昏，物色皆没，本于柳宗元千山鸟飞绝意境。

冻梗冰苔：冻僵的枝梗、结冰的苔藓。

婉娩：天色温和，年华柔美。

梁园词客：梁孝王梁园宾客如司马相如等，借指文人自谓。

三白：谚云瑞雪三白兆丰年。

寿阳妆额：寿阳公主梅花妆事，梅花开额，此以雪点妆。

　　仇远，字仁近，一字仁父，号山村民，钱塘人，宋末元初词人，宋亡后以遗民自处，与周密、张炎等游。此词题为咏雪，调寄瑶花慢。仇远历经易代，词中梁园词客之叹暗含故国之思，咏物而寄托遥深。当为其晚年居杭州时所作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疏疏密密，漠漠纷纷，乍舞风无力」，起笔四组叠字写雪之初态，疏密漠纷，变化分明，而乍舞无力四字，雪片随风之态如在目前，炼字之细不让前人。「残砖断础，才转眼、化作方圭圆璧」，残砖断础本是最寒素的物事，一场雪便化作圭璧，点石成玉的想象，把贫巷写得富贵，「非花非絮，似骋巧、先投窗隙」，非花非絮翻用谢道韫咏絮旧典，谓雪自有所长，不袭故智。

「立小楼、不见青山，万里鸟飞无迹」，化用柳宗元千山鸟飞绝，以极静写极大，境界陡阔。下片「算飞入园林，都是春色」，翻出一段生机，雪非寒物而是春信，「谁信道、老却梁园词客」，笔锋一转，年华婉娩而词客已老，雪犹自明媚，人却在风雪中老去，故国之思、身世之感并蓄于此。结拍「把一白、分与梅花，要点寿阳妆额」，不待三白之瑞，一白已足，且分与梅花点妆，收束于纤秾的巧思，余韵悠然。咏物至此，物我两忘而情意俱在。

遗民咏物，往往物象之下别有怀抱，雪愈明而人愈老，梁园词客之叹固不止于年华，山村民此篇于工丽中见苍凉，读之掩卷怃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