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栖梧

译文

　　碧瓦笼着晴光，烟雾缭绕。水殿西侧，小立静处听得啼鸟。风越过女墙，吹来笑语声。想南枝梅花破腊，应已开了。道骨不凡，江上瘴气晓来渐消。春色似通灵性，医得花枝沉重的病渐渐轻了。乍暖还寒，天空杳杳茫茫。江城画角声声，催送着残阳晚照。

注释

水殿：临水的宫殿楼阁。

女墙：城上凹凸小墙。

破腊：冲破腊月寒气，指早梅开放。

道骨：仙道风骨。

江瘴：江上湿热瘴气。

花重：花枝经雨而沉重，语本杜甫「花重锦官城」。

爆暖酿寒：乍暖还寒之意。

杳杳：深远迷茫貌。

画角：饰彩的军中号角，其声哀厉。

凤栖梧：即蝶恋花。

　　惠洪俗姓彭，号觉范，筠州新昌人，北宋著名诗僧，与黄庭坚及苏轼门下士交游，曾以医术游公卿间，坐累谪朱崖，工诗能词，有《天禁禁脔》诸书及词传世。此词写江城岁末水殿闻鸟、悬想梅破腊的情景，或作于其行脚江湖、寄寓僧舍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「道骨」「通灵」云云，兼有释子观物意味，清峭处不类绮语。

僧人填词，笔下自有一种清冷。起句「碧瓦笼晴烟雾绕」，晴日笼于烟中，光色朦胧如画；「水殿西偏，小立闻啼鸟」，人自僻处小立，声在耳根；「风度女墙吹语笑」尤妙，风送人语过墙，闻声而不见人，与「小立闻啼鸟」同一听境，皆从耳根着笔，静中之动最撩人。歇拍悬想「南枝破腊应开了」，一个「应」字，见梅未看而先知，正是盼春者心思。

换头「道骨不凡江瘴晓」自写襟怀，僧家道骨与江上瘴晓相映，处境自见；「春色通灵，医得花重少」以医者口吻说春，妙在把花开花落说成一病一愈，花枝沉重既减，春意便如药石有灵，想出常人之外，亦暗合词人以医游世的经历。结拍「爆暖酿寒空杳杳，江城画角催残照」，乍暖还寒天气里，画角催送斜阳，前文的清盼忽然坠入苍凉，词情便深了一层，亦见觉范词于绮丽中时露孤寂本色。

又「小立闻啼鸟」与「吹语笑」两处听觉，一禽声一人语，皆隔墙隔水而闻，愈闻愈见其静；歇拍「应」字与结拍「催」字前后相生，盼梅与送晚两意并收，画角残照，正是破腊梅开时节的注脚，僧词清境，到此忽入苍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