括声声慢

译文

　　暮春天气，争着观看长安，水边多丽人。意态深远，姿容浓丽，肌肤骨肉轻匀。绣罗衣裳互相照映，都绣着蹙金的孔雀麒麟。夸说荣华富贵，是椒房云幕之家，恩宠无比。簇簇紫驼峰盛在翠釜，水精盘中，切细的鱼肉纷纷陈列。御赐的珍馐，夹道箫鼓声横陈。后来的宾客随从纷纷杂沓（原文此处一字残缺，据文意当为杂遝之遝），认出青鸾、红巾飞舞。扶下马来，似杨花一般，翻入锦茵。

注释

括：即檃栝，就前人诗文之意剪裁改写成词，此篇檃栝杜甫《丽人行》。

意远态浓：情意深远而姿态浓艳，化用杜诗「态浓意远淑且真」。

蹙金：用捻金线绣成花纹，杜诗「蹙金孔雀银麒麟」。

椒房：皇后所居，以椒和泥涂壁，指杨氏贵戚。

云幕：谓贵近的恩泽。

紫驼翠釜：紫驼之峰出于翠釜，杜诗原句意。

水精盘：水晶盘，杜诗「水精之盘行素鳞」。

御送：天子御厨所送珍馐，杜诗「御厨络绎送八珍」。

杂遝：众多杂乱貌，原文此处一字残存为代码，据文意当为「遝」。

青鸾：车上的鸾铃与仪仗。

锦茵：华美的坐垫。

林正大，南宋人，号随庵，编有《风雅遗音》，专以檃栝前人名作为词，苏轼以后此体蔚然成风。此篇檃栝杜甫《丽人行》，写杨氏兄妹曲江游宴之盛与骄贵之态，约作于其编次风雅遗音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檃栝体以词就文，最难得是既存原作神理、又具词的声情。此篇上片先写春景与丽人：「意远态浓，肌理骨肉轻匀」，几乎直取杜诗「态浓意远淑且真」而加以整顿，八字写出盛唐美人的丰腴韵致；「绣罗衣裳照映，尽蹙金、孔雀麒麟」，衣饰的华贵以「照映」二字写得满眼生光；「椒房云幕，恩宠无伦」，点出杨氏门第，骄贵自见。

下片专写馔与骑：「紫驼翠釜」「水精盘」，珍馐之极，与「御送珍羞，夹道箫鼓」相续，把杜诗「御厨络绎送八珍」的讽刺藏于铺陈之中；「杂遝」「飞舞红巾」，宾客追随之众、曳裾之态如在目前。结句「似杨花、翻入锦茵」最有远神——杨花之「杨」暗切杨氏，轻翻坠落，繁华的结束已伏于极盛之时。全篇以艳语行讽意，得檃栝之正。

再看其檃栝的匠心：原诗讥刺全在篇末「炙手可热势绝伦」的直斥，此词删此而存「似杨花、翻入锦茵」的收束，以形象代议论，讽刺反而更深——杨花轻狂无根，正是杨氏盛极将仆的谶语。「翠釜」「水精盘」「箫鼓」，华彩的名词密集排列，铺张即是罪状，与杜诗篇末的冷峻同一机杼。以词行长调之笔运史诗之材，声情谐婉而骨力不衰，檃栝体能至此，可谓善学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