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霁（己未六月九日雨后赋）

译文

　　阶前砌下蟋蟀吟唱，正当初竹之外萧萧作响，雨骤风驶。凉意浸透桃笙竹簟，暑气随葵扇消歇，借它添来一些秋意。枕边茉莉花开。满尘奁、贮着浓腻的香。也不用玉骨冰肌之人作伴，人自安眠。谁信此境，渐渐入了华胥梦境，旷然不知谁是庄周谁是蝴蝶。笑那邯郸道上羁旅魂魄的客梦，贪他人世荣贵只在暂时之间。飞鼠扑灯又自坠落。展转惊寤，才听得禁鼓敲过三更，夜声寥阗，又是一般滋味。

注释

吟蛩：鸣叫的蟋蟀。

桃笙：桃枝竹编的凉簟。

葵扇：蒲葵扇。

尘奁：蒙尘的梳妆匣，此指香奁。

玉骨冰肌：形容女子清姿。

华胥：黄帝梦游之国，代指梦境。

庄蝶：用庄周梦蝶典。

邯郸客梦：用卢生邯郸旅店中梦享荣华的黄粱梦典。

禁鼓：宫城报更之鼓。

寥阗：寂寥而声响杂陈。

　　吴潜字毅夫，号履斋，南宋名臣，官至左丞相，后遭贬循州。词题己未六月九日雨后赋，其时蒙古南侵之讯方急，吴潜正身处朝局风雨之中。盛夏雨夜，暑退凉生，词人由一枕清梦写到邯郸荣贵之幻，当是其宦海翻覆之际借夜雨自遣的感怀之作。

　　此词题作雨后赋，上片全是雨后凉夜的光景。「阶砌吟蛩，正竹外萧萧，雨骤风驶」由耳中蛩声写到窗外风雨，声音层次丰富。「凉浸桃笙，暑消葵扇，借伊一些秋意」三句浅白如话，凉浸、暑消对举，一些秋意四字妙，六月本无秋，是心境先有了秋意。枕边茉莉、满奁贮香，以香写静，「也不用，玉骨冰肌，人伴佳眠尔」翻出一层，谓有此清香不必人伴，闲适自足之态毕现。

　　下片由睡入梦，笔意骤变。「渐入华胥，旷然不知，庄蝶谁是」连用华胥、庄蝶二典，写梦中物我两忘。「笑邯郸、羁魂客梦，贪他荣贵暂时里」借黄粱梦讥世人贪恋荣贵，一个笑字冷峻之至，寄慨极深，正见词人身居高位而深味宦情之幻。「飞鼠扑灯还自坠」是实景，扑火自坠恰似追逐荣名者，与邯郸梦暗相映照。「才听禁鼓三敲，夜声寥阗，又般滋味」收在夜鼓声中，凉境与梦境、闲味与苦味交织，言尽而意不尽。全词雅俗相济，理趣与情味兼胜。

　　通篇由凉境入梦境，由梦境翻出冷语，蜩螗世味尽付一枕，题面雨后，实写心头之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