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遇乐（宿鸥盟轩）

译文

　　落月斜斜如金盆，江水萦回如罗带，凉风起于天际。摩诘的丹青，营丘的平远，一望穷尽千里。白鸥的盟约还在，黄粱的梦已破，到老此心如水。耿耿无眠，披衣顾影，忽然听见绕阶的络纬。百年的倦客，三生的习气，古今到头谁个说得清。夜色苍茫，浮云明灭，举世正酣睡。谁人著眼，放神于八极之外，逸想寄托尘寰之外。独自凭栏，直到鸡鸣日上，海山雾气升起。

注释

金盆：喻西斜落月。

摩诘丹青：王维画。

营丘：宋初山水大家李成，籍营丘，善写平远之景。

白鸥盟：与鸥鹭为盟，喻忘机归隐。

络纬：莎鸡，俗称纺织娘。

三生习气：谓前生带来的癖好。

　　张元干，字仲宗，号芦川居士，又号真隐山人，永福人，两宋之际词人，靖康间曾为李纲行营属官，晚年因作词送胡铨触怒秦桧而除名，有《芦川归来集》。此词宿鸥盟轩而作，写月夜不眠、慨然有避世高蹈之思，当约作于其晚年退居福州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月仄金盆，江萦罗带，凉飚天际」，落月如金盆西仄，江流如罗带萦回，两个比喻一气铺开，夜景阔大；「摩诘丹青，营丘平远，一望穷千里」以王维、李成两画家许此江山，眼中景皆成画中境，用典即写景，是此调起处应有的气象。

「白鸥盟在，黄粱梦破，投老此心如水」是全篇骨子：鸥盟犹在而仕梦已破，心如水而甘，三句三层递进；「耿无眠、披衣顾影，乍闻绕阶络纬」，无眠顾影，虫声绕阶，孤怀尽出。

过片「百年倦客，三生习气，今古到头谁是」直问到底；「举世方熟寐。谁人著眼，放神八极」，众人皆睡我独醒，与稼轩同调而境更冷。结拍「独凭栏、鸡鸣日上，海山雾起」，凭栏直到鸡鸣，看尽雾起海山，收束愈见孤高。芦川晚年心迹，于此约略可见。芦川送胡铨二词以慷慨名世，此首却纯是夜坐冷境，可见其词不独豪放一路；白鸥、黄粱一联，把出处大节说成眼前对偶，举重若轻，是其高处；海山雾起，正应「放神八极」，收束与中间逸想相应，针线细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