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（坐悟）

译文

　　我去就他甚易，他来认我良难。悟时到处是壶天。古诗寻得一句，危坐看香烟。金玉满堂不能守，菁华岁月空迁移。从今饱饭更安眠。丹经都不看了，闲坐一千年。

注释

壶天：仙人壶公悬壶卖药，壶中别有天地日月，喻悟道后随处自得。

危坐：端坐。

金玉满堂不守：《老子》「金玉满堂，莫之能守」。

菁华岁月：精华的年月，谓空自流逝。

丹经：炼丹之书，谓不复外求丹药，证悟在内。

　　刘辰翁，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末著名词人、文学批评家，宋亡不仕，词多黍离之悲，亦涉内省之思，有《须溪词》。此词题作坐悟，写参悟心得，约作于宋亡后其隐居庐陵著述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题作坐悟，通篇以理语入词而能有趣，全在一个悟字上翻进翻出。起句「我去就他甚易，他来认我良难」，就他与认我，说尽向外求与向内证之别：循迹而往甚易，识得本来面目甚难，起笔便是机锋。「悟时到处是壶天」承之，一旦有悟，则壶中日月不在别处，随处皆是，把悟境说得平实可亲。

「古诗寻一句，危坐看香烟」两句最有味：悟后工夫不是苦参，而是寻一句古诗、看一炉香烟，从容闲淡之中得之，禅家所谓平常心是道。过片「金玉满堂不守，菁华岁月空迁」用《老子》语自警，外物不可守，流年不可留，故逼出「从今饱饭更安眠」的生活主张，饥来吃饭困来眠，悟后光景全在日用。

结拍「丹经都不看，闲坐一千年」更进一层：丹经束阁，闲坐千年，自嘲中见旷达，亦见其于乱世无可如何而求诸内心。全篇语似谈谐而意极沉静，须溪晚年心境于此可窥。全篇以机锋起，以日用收，悟境说得平实可亲；语似俳谐而意极沉静，乱世中的自处之道全在饱饭安眠四字，读之可想见其晚年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