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子（元宵书怀）

译文

　　元宵灯节，官府弹压笼街，满城如瑶宫，灯簇如珠星。老了的如今，谁还记得旧时曾经。眼底相逢的惟有明月，空空相对，教人何以堪情。残生消受不尽几茎齑菜。瘦骨棱棱，困顿腾腾。扶起眉间的愁绪，以杯酒浇奠寒灯。也只为风光勉强陪一笑，心底下的事，梦中犹自惊起。

注释

弹压：官府维持灯市秩序；上元：正月十五元宵；瑶城：满城灯彩如瑶台；齑茎：齑为碎腌菜，齑茎谓清贫蔬食；棱棱：清瘦貌；寒檠：寒夜之灯；酹：以酒浇地；若为情：教人何以承受。

　　陈著，字子微，号本堂，鄞县人，宋末历官临安通判、太府寺丞，忤贾似道而出知州县，宋亡隐居以终。此词题元宵书怀，写灯节盛况与一身萧索的对照，当是其晚年闲居时所作。词人一生历宋季乱离，晚岁国破家贫，以残生齑茎自写，故国之感与身世之悲并见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元宵书怀，以灯节之盛写一身之衰，两相对照，倍觉沉痛。上片「笼街弹压上元灯」从官府弹压、笼街张灯写起，「满瑶城，簇珠星」六字把满城灯火写成天上瑶台、簇簇珠星，愈写得繁华，下文愈见冷落。「老矣如今，谁记旧来曾」陡然一跌：满城犹是，人已老去，旧游谁记；「眼底相逢惟有月，空对面，若为情」妙在只与月相逢，人与月空空相对，繁华世界中的孤影，情何以堪。

下片专写己身。「残生消不尽齑茎」以齑菜数茎自写清贫，「瘦棱棱，困腾腾」两组叠字写瘦与困，字字见老态。「扶起眉间，杯酒酹寒檠」扶起的是眉间愁，酹的是寒灯，以酒浇灯，痴语而有至情。「也为风光陪一笑，心下事，梦中惊」结得最痛：陪满城人强笑一声，心底之事却在梦中惊起，白日之强颜与夜来之惊悸相映，故国旧事之不能忘，尽在言外。全篇以盛衬衰，以笑写悲，宋末遗老心事，至此和盘托出。

细察其今昔之对照，瑶城珠星与齑茎瘦骨，弹压笼街与寒檠相酹，两两相形而词人不置一评，只以「若为情」「梦中惊」两处自白收摄，愈不评而愈痛。江城子调短促而此篇三层跌宕，故人不见、惟月相对，读之如闻其夜半叹息，是本堂晚年实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