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（又）

译文

　　我是什么人，如今又是什么时节？驾车出行，本想一抒平生之志。青原山下煮豆燃萁的惨剧发生后，是谁在豢养那些吞噬赤子的龙蛇？心都要碎了。宽缓些才对吧，转念又疑惧，还是严苛些才对。我正陷于进退失据的失算之中。别人冷眼旁观，人又畏首畏尾，这条性命还剩下几分担当。陶元亮自古就是真正奇伟的男子，督邮不过那样一个人物罢了。秋风中一曲归歌回荡在柴桑路上，新收的高粱饭炊熟正香。黄鹄振翅而起。听人说，那山光潭影无不喜欢可人。晴窗下静静倚坐，还我平素的高怀，如仙人羽客一般，别有一个天地。

注释

煮豆然萁：用曹植七步诗之典，喻同室操戈。

豢：喂养。

龙蛇：喻肆虐的强暴势力。

左计：失算、打错了主意。

陶元亮：即陶渊明，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柴桑。

督邮：郡中小吏，渊明因不堪束带见督邮而弃官。

新秫：新收的高粱。

羽客：仙人。

　　吴编修生平不详，仅由词题知其尝官编修。此词盖作于南宋末年世乱之时：青原在江西庐陵一带，煮豆然萁云云，或影射时局纷争、生民涂炭。作者欲行志而不得，遂借陶渊明弃官归隐之事，寄托高蹈避世之想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起句劈头自问「予何人、此何时节」，两个问句连发，把身世之感与时局之痛一齐逼出，「驾言我欲行志」用《诗经》语，却说得沉郁，行志之愿与不可行之实恰成对照，开篇便见跌宕。以下「煮豆然萁」化用曹植故事，将同室操戈之痛压入青原实地之中，再以「谁豢龙蛇赤子」一问收束，责问之意愈问愈深，字字如切。作者不以直斥为快，而以连环设问见愤懑，笔力沉着而情意郁勃。

过片陡然一转，拈出「陶元亮，自古真奇男子」，以渊明挂冠对督邮的故事自励，称督邮「尚若人耳」，轻蔑之意见于言外。「秋凤一曲柴桑路，新秫炊香正美」，以日常烟火写归隐之乐，味外有味。结拍「还我向来高」一语最吃紧，一个还字，见出平日怀抱之高、而今被迫屈抑之深；「仙人羽客，别有一天地」收束全篇，由愤激归于旷达，章法上先抑后扬，深得骚人遗意。

「宽底是、翻疑又怕严底是」以口语写两难，俚白中见沉痛，正是宋末白话词的气格；「黄鹄起」一笔陡起，与「冷眼别人看」的抑塞相对，一沉一扬之间，词人的孤怀与归志都已写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