酹江月

译文

　　片云凝聚如墨，看荷花才被沾湿，终究没有下雨。水边栏杆下空明澄澈，人迹少到，恰恰有幽禽相对絮语。曲几随意横陈，长琴高高挂起，自奏一曲南风之谱。忽而听见刀尺之声，隔窗是有人在剪裁霜白的苎布。于是想起西子湖边，乘一舟嬉游于红荷之间，曾夜宿鸳鸯浦。翠鸟不传沧岛的信音，日暮闲情无所寄托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。懒得拂开鸾笺，懒得拈起象管，秀丽诗句同谁去赋。孤鸿行踪杳远，夕阳落向平林之下。

注释

片云凝墨：片云凝聚如墨色，欲雨之象。

水槛：临水栏杆。

幽禽相语：幽静处的鸟儿相对啼鸣。

曲几：曲折的小几。

南风谱：相传舜歌南风，此谓自弹琴曲，闲适自娱。

刀尺：裁衣的剪刀与尺。

霜苎：白苎，苎麻织的白布。

西子湖：杭州西湖。

闹红一舸：化用姜夔念奴娇「闹红一舸」语，谓游湖赏荷。

鸳鸯浦：鸳鸯栖息的水滨，喻旧游之地。

鸾笺：彩色信笺。

象管：象牙笔管，代指笔。

平楚：登高所见平林远树。

　　仇远，字仁近，钱塘人，宋末元初诗人，宋亡不仕，与周密诸人游。此词上片写水槛闲居之静，下片追忆西湖荷游之乐，翠羽无信，孤鸿程杳，兴寄遥深，当是离杭之后缅怀故都时所作，寓黍离之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上片写暑日闲居，纯用白描。「片云凝墨，看荷花才湿，依然无雨」，云浓雨稀，一笔转折，荷池才湿，生趣盎然；「水槛空明人少到，恰恰幽禽相语」，人少幽禽语，闲中之静全以声音托出。「曲几横陈，长琴高挂，自奏南风谱」，陈设见胸襟；忽插「俄闻刀尺，隔窗人翦霜苎」，闲境中落一剪裁之声，人世气息忽近，章法疏密相间。

下片由眼前转入追忆，「闹红一舸，曾宿鸳鸯浦」，用姜白石词意追想西湖荷游，与今日水槛遥对。三「懒」字叠加，鸾笺象管皆懒，非真懒，是秀句无人共赏之故；结拍「孤鸿程杳，夕阳低下平楚」，雁杳夕阳，景阔而情邈，闲适之中自含故人故都之思。

酹江月即念奴娇，本宜高唱，此词却以清疏之笔出之，闲适之外别有怀抱。仇远身经宋亡，笔下荷池刀尺，皆太平光景，而翠羽无信、孤鸿程杳，故国之思即在不言处，读者于此可味言外之意。全篇以闲字作眼，人少、琴挂、懒拂、懒拈，一闲到底，而结拍孤鸿夕阳忽然放远，闲中着忙，正见所怀不在。姜白石以清刚写湖山，此词亦以清笔追旧游，气息相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