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州歌头

译文

　　镇守着长淮，一大都会，古扬州。升平的日子里，珠帘十里春风、座座小红楼。谁知道艰难骤至，边地烟尘昏暗，胡马侵扰，笙歌消散，衣冠士族仓皇渡江，使人忧愁。屈指细想，血战究竟成了什么功业，只换来万户封侯。只有琼花依然无恙，开了又落经历几番春秋。旧时营垒成了荒丘，像含着羞。怅望金陵的宅第，丹阳的郡城，山峦不断、纠结缠绵。兴亡如梦，荣枯成泪，江水自向东流。何时才有个尽头。野外的灶火炊烟里，依然是宿营的兵马。可叹灯火，如今萧索，人们还在滞留。不要上醉翁亭去，看（原文此处缺二字）雨、看杨柳丝的柔条。可笑书生无用，富贵与立身的谋划都拙于经营，只好骑鹤东游。

注释

镇长淮：扬州为长淮重镇。

珠帘十里：用杜牧「春风十里扬州路」语。

衣冠渡：指南渡士族仓皇过江。

万户封侯：血战之功只成全了封侯者。

琼花：扬州后土祠琼花，名闻天下。

宿貔貅：驻扎的军队，貔貅喻猛士。

醉翁亭：欧阳修滁州所建，扬州近滁。

（原文此处缺二字）：原词有阙。

骑鹤东游：用「骑鹤上扬州」典。

　　刘过，字改之，号龙洲道人，庐陵人，终身布衣，力主恢复，与辛弃疾、陆游交游，以词名世。其时宋金以长淮为界，扬州正当边面，昔年十里春风之地沦为兵燹之墟。此篇为其过扬州感时之作，词中「边尘暗，胡马扰」「野灶炊烟里，依然是，宿貔貅」，皆纪南宋中期边备未弛、繁华难复之实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这是龙洲词中最见史笔的一首。起拍「镇长淮，一都会，古扬州」，三短句先把扬州的身分立定：边镇、都会、古城，三重分量。随即以「升平日，珠帘十里春风、小红楼」还原杜牧笔下的扬州，而「谁知艰难去」一句陡转——边尘、胡马、笙歌散、衣冠渡，四组三字句急管繁弦，把南渡以来的崩塌写尽。「屈指细思，血战成何事，万户封侯」尤其沉痛：将士血战，成果不过化作他人封侯，愤语近乎质问。「但琼花无恙，开落几经秋。故垒荒丘。似含羞」，以一花之无恙对照荒丘之含羞，物是人非，用意极冷。

下片「怅望金陵宅，丹阳郡，山不断绸缪」，山色不断而心事绸缪，「兴亡梦，荣枯泪，水东流。甚时休」，四层递进而归于一问。「野灶炊烟里，依然是，宿貔貅」，写边备依然——国势如此而兵犹宿野，矛盾处正是深悲处；「莫上醉翁亭，看＿＿雨、杨柳丝柔」，句有阙文，然「莫上」二字的避开之意自明：怕见旧时风物，怕比今日萧索。结拍「笑书生无用，富贵拙身谋。骑鹤东游」，自笑书生拙于谋身谋富贵，只配骑鹤东游——愤极故作旷达，与全篇的质问血脉相贯。通篇以六州歌头长短错落的句式写兴亡，急处如鼓，缓处如咽，是南宋爱国词的杰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