倦寻芳（饯周纠定夫）

译文

　　暮色中船帆挂着雨，清寒的江岸梅瓣乱飞，春思一片零乱。送客将归，偏又是故宫离苑之地。曾同在凉月下醉酒起舞，寻芳赏花却总隔着一层红尘之面。去也难留，怅望芙蓉路上路窄难行，绿杨天际遥远。便在莺声清晓里系马，烟草晴花之间，沙岸润泽，香气轻软。如锦的年华，谁还念及故人游宦的倦意。寒食时节相思在堤上路上，你的行云应在孤山之畔。寄一篇新吟，不要空空地随五湖春雁而回。

注释

饯周纠定夫：设宴送别周姓司法官（纠为纠曹之省称），定夫其字；暮帆挂雨：傍晚的船帆带着雨势；冰岸：清寒的江岸；故宫离苑：旧时的宫苑，此指杭州旧游之地；凉月：清凉的月色；红尘面：尘世阻隔，谓欢游不能常继；芙蓉路：长满荷花的路；系马：拴马驻留；烂锦年华：如烂锦般的美好年华；游倦：游宦疲惫；寒食：清明前的节令；孤山：杭州西湖孤山；五湖：太湖一带，泛指江南水乡。

　　吴文英，字君特，号梦窗，四明人，一生不事科举，以清客身份游幕于苏杭之间，词风绵丽幽邃。此词饯别周姓友官，从词中故宫离苑、孤山诸语看，当作于杭州，时周氏将离杭而他适，梦窗置酒送之，约淳祐年间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梦窗饯别之作，最见其密丽章法。

此为梦窗饯别之作，起处便自成一境：「暮帆挂雨，冰岸飞梅，春思零乱」，帆与雨相挂，岸与梅相映，暮色寒意中梅片乱飞，把送别的时节氛围渲染得既清且乱，「春思零乱」四字总承，情与景一齐搅动。「偏是故宫离苑」，一个「偏」字，把旧游之地偏逢离别之人的无可奈何说得极沉着，梦窗下字之重于此可见。

「醉酒曾同凉月舞，寻芳还隔红尘面」，忆旧与阻隔两层对写：昔日凉月同醉，今日红尘相隔，一联之内今昔翻覆，正是梦窗惯用的时空叠印。歇拍「怅芙蓉路窄，绿杨天远」，路窄难行而天远难及，去留两难，全在景物伸缩之间，不言情而情自深。

下片「烟草晴花，沙润香软」，密丽字面写出晴日游冶的细腻触感，与上片雨冰相对，词面遂有阴晴两层。「寒食相思堤上路，行云应在孤山畔」，以孤山行云悬想友人行踪，凄婉而空灵。结拍「寄新吟，莫空回、五湖春雁」，嘱友寄新词、勿虚春信，以书信相约作结，饯别之仪遂化作词坛之约，情长而不哀。雨、冰、烟、晴四种物候分属上下两片，词面遂如四时并陈，梦窗以色感与触感入词的习惯，此篇表现得很充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