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峡秋怀八首 其六

译文

　　袅袅的西风吹动我的鬓发，天涯漂泊的孤客正逢暮秋时节。历尽艰难却不曾走上王阳畏途那样的险道，草木凋零的时节，又怎能体会宋玉的悲秋之情。巫峡上的疏风吹动，水光如断锦般明丽；瞿塘峡的乱石点点，好似残局散布。听说司马相如还留有余下的祠庙，我想采折芳草，赠给自己所思念的人。

注释

袅袅：形容风声细长悠扬。

鬓丝：鬓边白发。

天涯独客：作者自谓，远行在外。

艰虞：艰难忧患。

王阳道：汉王阳为益州刺史，行至邛郲九折坂，畏险称病而去，后以「王阳道」指畏途险路。

摇落：草木凋零。

宋玉悲：宋玉《九辩》有「悲哉秋之为气也，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」，后以宋玉悲秋指文人悲秋。

断锦：断裂的锦缎，喻峡中零碎明丽的水光。

瞿塘：瞿塘峡，长江三峡之一，以险著称。

残棋：残局的棋子，喻乱石散布之状。

相如：司马相如，西汉辞赋家，曾通西南夷，蜀地有其祠庙。

遗所思：赠给所思念的人，用《楚辞》折芳遗远之意。

　　孙蕡，字仲衍，号西庵，广东顺德人，元末明初诗人，与王佐、赵介、李德、黄哲并称「南园五先生」，洪武年间曾官翰林典籍，后因事被诛。此诗为《巫峡秋怀八首》之六，当系其宦游或迁谪途经长江三峡时所作。诗中「天涯独客」「暮秋」点出漂泊之苦，「王阳道」「宋玉悲」兼用蜀道与悲秋之典，末以司马相如祠庙寄怀，可见旅途所感。约作于明初诗人往来荆蜀之间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题曰秋怀，全篇却以行旅写悲秋，把三峡的奇险与客子的孤愁打成一片。首联「袅袅西风吹鬓丝，天涯独客暮秋时」，一「吹」一「独」，风动鬓丝而人独天涯，景中含情，起得清劲。次联连用两典：「艰虞不涉王阳道」说自己历尽艰难却未蹈畏途，语带自持；「摇落宁知宋玉悲」拈出宋玉，把眼前秋色接入古人的悲秋传统，一问「宁知」，既是自问，也是自遣。

颈联转写峡中之景，最见炼字之妙。「巫峡疏风明断锦」，写风过水面，波光如断锦般明灭，「明」字化静为动；「瞿塘乱石点残棋」，乱石散布如残局未收，「点」字轻巧而形象，两句对仗工整，一「明」一「点」，把峡江的奇丽与险怪写得如画。尾联「相如见说馀祠庙，欲折芳香遗所思」由景及人，借司马相如祠庙兴起怀人之思，「折芳香」「遗所思」用《楚辞》遗远之意，收得含蓄悠远。全诗用典而能化，写景而不滞，悲秋怀人之情尽在其中。

　　全篇以峡江之险写客子之愁，景与情互文。「明断锦」「点残棋」两喻一出，波光与乱石遂有形有色，一「明」一「点」尤为灵巧；结处借相如祠庙兴起怀人之思，以「折芳香」「遗所思」绾住楚辞余韵，用典能化，写景不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