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州歌头》鉴赏

镇长淮，一都会，古扬州。升平日，珠帘十里春风、小红楼。谁知艰难去，边尘暗，胡马扰，笙歌散，衣冠渡，使人愁。屈指细思，血战成何事，万户封侯。但琼花无恙，开落几经秋。故垒荒丘。似含羞。
怅望金陵宅，丹阳郡，山不断绸缪。兴亡梦，荣枯泪，水东流。甚时休。野灶炊烟里，依然是，宿貔貅。叹灯火，今萧索，尚淹留。莫上醉翁亭，看＿＿雨、杨柳丝柔。笑书生无用，富贵拙身谋。骑鹤东游。

这是龙洲词中最见史笔的一首。起拍「镇长淮，一都会，古扬州」，三短句先把扬州的身分立定：边镇、都会、古城，三重分量。随即以「升平日，珠帘十里春风、小红楼」还原杜牧笔下的扬州，而「谁知艰难去」一句陡转——边尘、胡马、笙歌散、衣冠渡，四组三字句急管繁弦，把南渡以来的崩塌写尽。「屈指细思，血战成何事，万户封侯」尤其沉痛：将士血战，成果不过化作他人封侯，愤语近乎质问。「但琼花无恙，开落几经秋。故垒荒丘。似含羞」，以一花之无恙对照荒丘之含羞，物是人非，用意极冷。

下片「怅望金陵宅，丹阳郡，山不断绸缪」，山色不断而心事绸缪，「兴亡梦，荣枯泪，水东流。甚时休」，四层递进而归于一问。「野灶炊烟里，依然是，宿貔貅」，写边备依然——国势如此而兵犹宿野，矛盾处正是深悲处；「莫上醉翁亭，看＿＿雨、杨柳丝柔」，句有阙文，然「莫上」二字的避开之意自明：怕见旧时风物，怕比今日萧索。结拍「笑书生无用，富贵拙身谋。骑鹤东游」，自笑书生拙于谋身谋富贵，只配骑鹤东游——愤极故作旷达，与全篇的质问血脉相贯。通篇以六州歌头长短错落的句式写兴亡，急处如鼓，缓处如咽，是南宋爱国词的杰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