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花阴（再用前韵）

译文

　　姓名还没有题上慈恩寺的雁塔。谁说我们就作了山林之想。姑且举杯同欢，不许时人轻易猜度我们这辈人的心事。可怜风月对人如此献媚。哪能只在花前沉醉。珍重主人的情意，听说当年，宴席上曾唤出红妆歌妓。

注释

慈恩寺：唐进士雁塔题名处，喻科第功名。

山林意：隐居之念。

吾曹：我辈。

料：猜测、小看。

於人媚：对人献媚。

红妆妓：宴席上的歌妓。

　　陈亮，字同甫，号龙川，永康人，绍兴间以布衣屡上书论恢复，光宗朝策进士第一，未及仕而卒，与辛弃疾为生死之交。词题「再用前韵」，为依前词原韵再作。其时同甫科名未就，功名蹭蹬，与友人宴集，借酒自明心迹——功名未立而志不在山林，具体宴集情事已难确考，要为其未第时愤激自见之作。

龙川词以气胜，此篇却在自负中带一点冷峭。起拍「姓名未勒慈恩寺。谁作山林意」，先自报家门式的坦白：雁塔无名，功名未就；随即反问——难道是我要归隐山林吗？一问便把「不得志故作达」的嫌疑挡回去，立起傲骨。「杯酒且同欢，不许时人，轻料吾曹事」，且共杯酒，但不许时人小看吾辈的抱负，「轻料」二字见出龙川对俗议的轻蔑，狂气全在这不容置喙的口吻里。

下片「可怜风月於人媚。那对花前醉」，风月对人献媚，人却不能只在花前醉倒——以「可怜」评风月，翻常语为傲语，见出其志不在此；「珍重主人情，闻说当年，宴出红妆妓」，收回到宴席本身，谢主人之厚意，兼记当年红妆之宴，把狂傲之语又落回人间烟火。全篇的骨节在「且」与「那」二字：且同欢，是暂借杯酒；那对醉，是不甘沉溺。功名未就的焦灼与不肯自弃的气概交相激荡，语极爽利而意极沉痛，读之可见龙川其人。「且」字、「那」字两个虚字最有神理，且醉非沉醉，那对非不对；狂放语下藏着功名未就的焦灼，龙川词以气行词，此篇气最爽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