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树后庭花（上元·般涉调）

译文

　　华灯、火树红光相斗。往来行人如白昼。桥下河水天青水白，惊讶另生出一番星斗。落梅秾李还如旧时。宝钗换酒。晓月残漏之中的心情，恨在雕鞍归后。

注释

火树：火树银花，谓灯彩。

往来如昼：上元灯夕街市亮如白昼。

桥河水白天青：河桥之间水白天青，灯月交映。

讶别生星斗：惊讶水中另生出一番星斗，谓灯影入河。

落梅秾李：落梅与秾艳的李花，亦喻歌女。

宝钗沽酒：美人以钗换酒。

晓蟾残漏：晓月与更漏将尽，谓夜阑。

　　张先久居吴兴、汴京之间，词多咏节序游冶。此词题标上元、般涉调，写灯夕游观与夜阑人散之怅，当是其早年客居都下、亲预灯市之游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上片写灯夕之盛，全从光色着眼。「华灯火树红相斗」，华灯与火树红光相斗，一斗字，满街灯彩便活了起来；「往来如昼」，四字直叙，夜市如昼的喧腾自在言外。「桥河水白天青，讶别生星斗」，最奇处在水：桥下河水，天青水白之间，惊讶水中另生一重星斗，灯影入河，天上一重灯、水中一重星，上元夜的光华被写到无以复加。

下片由盛入阑。「落梅秾李还依旧」，梅落李秾，人事对花信，「还依旧」三字有物是人非之叹。「宝钗沽酒」，钗换酒，豪兴犹在，而「晓蟾残漏心情，恨雕鞍归后」，晓月残漏之际，心情如何？恨在雕鞍归后——游人散去、鞍马各归，留下的才是真怅惘。上片之斗、之讶皆是极喧，下片之恨偏收在极静的残漏晓蟾里，一闹一寂，节序词的两面俱全，此子野当行的手段。

此词上片极写灯夕之光，红相斗、别生星斗，两个斗字讶字皆以动感写静物，水天交映的构想尤奇。下片笔锋一落，落梅秾李还依旧，物是人非之慨只以三字了之，宝钗沽酒的豪兴与晓蟾残漏的清寂相接，热闹散后的怅惘遂有余味。与作者写灯夕、写行乐诸作相较，此篇最见节序词的章法：前半极喧，后半极静，一阕之中两重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