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朝（越调佳人）

译文

　　拂晓时分看她的娇面。小窗幽深，天光还未照遍。最爱她残朱宿粉未卸、云鬟散乱的样子。最好是帐中所见。她梦话低语，双眉微蹙。锦被还温，酒香未散。想起身又难以舍弃，任凭日头晒暖画栏。

注释

逗晓：破晓，天刚亮。

弄明：天光渐渐明亮。

残朱宿粉：隔夜未卸的脂粉。

双蛾：双眉。

拚：舍弃，此处有甘愿之意。

日炙：日光曝晒。

锦衾：锦缎被子。

　　周邦彦为北宋后期词坛领袖，精通音律，长于写艳情与羁旅，提举大晟府时法度益严。此词题作越调佳人，属其早年浪游汴京、流连坊曲时所作的艳词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写晨起帐中之景，正是清真长于体物写情的小令本色。

清真写艳情，妙在只写眼前一段光景。起句「逗晓看娇面」，破晓时分凝看娇面，一个「逗」字把晨光与深情都写得活泛。「小窗深、弄明未遍」，幽窗之上天光才明一半，光影明灭之间看人，朦胧之极亦旖旎之极。「爱残朱宿粉云鬟乱」，不写盛妆而写残妆：宿粉未匀、云鬟微乱，反是最动人的真态，「最好是、帐中见」直白道破，艳而不亵，全凭真趣取胜，大晟词人的雕琢功夫在此化为一片天然。

下片续写枕畔：「说梦双蛾微敛」，她在梦中犹自蹙眉低语，梦魂亦系于人，笔意深入一层，不写醒时之情而写梦中之情，情更深；「锦衾温、酒香未断」，衾温酒香，夜宴余温犹在，昨宵之欢与今晨之恋绾合一处。「待起难舍拚」，要起身又舍不得，五字千回百转；「任日炙、画栏暖」，索性不管日头多高，把画栏都晒暖了，闲掷光阴，情浓可知。

全篇不着一句情语，全以物候光影与慵懒情态传情；章法从窗外写到帐中、从昨夜写到今晓，层次细密，时间线索全在「逗晓」「弄明」「日炙」之间，正是周邦彦小令精于铺叙体物的看家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