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儿媚（初秋）

译文

　　凄风吹着露水打湿了银床。凉月照到西厢。蟋蟀声还未觉凄苦，桐阴先自消瘦，愁与夜一样更长。起来身边没有一个人理睬，枕上越加思量。这双眼睛业障深重，假使勉强略睡一睡，又有什么妨碍。

注释

银床：井栏，一说辘轳架。

西厢：西侧厢房，常代指闺人独居之所。

蛩声：蟋蟀鸣声，秋至而鸣。

桐阴先瘦：梧桐叶落，树阴渐疏，故曰瘦。

僽采：即偢采，理睬、过问之意，宋元俗语。

业重：佛家语，谓罪孽深重，此戏言双眼业障注定难眠。

假饶：即使，纵然。

　　张鎡字功甫，一字时可，号约斋，成纪人，循王张俊曾孙，家世豪盛，居临安桂隐园林，与杨万里、陆游、姜夔交游，有《南湖集》。此词题作初秋：凄风、凉月、蛩声、桐阴，写秋夜无眠之思。以贵公子而词极清苦，当是其居杭或寓吴时秋夜感怀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凄风吹露湿银床。凉月到西厢」，起二句由风露写到月色，银床、西厢皆是闺阁清物，凄风一吹，凉月一到，秋意便无孔不入。「蛩声未苦，桐阴先瘦，愁与更长」，蛩声尚不算苦，桐阴却先瘦了，一未一先错落为文，而愁竟与夜一同变长，愁可论长短，已是痴语，再与夜比长，痴中愈见其深。

下片「起来没个人僽采，枕上越思量」，起身无人理会，睡下愈发思量，一起一卧之间无往而不是孤独，「没个人」三字最见凉薄，身在满园秋色，竟无一语可通。结拍「眼儿业重，假饶略睡，又且何妨」忽然自嘲：这双眼睛业障深重，勉强略睡片刻又有何妨。失眠本无可奈何，偏说成是眼儿业重，又以反问自宽，愈宽愈见其不寐之苦。全词以俗语白描写雅人清愁，谈笑之间愁深似海，此其所以耐读。

又，凄风、凉月、蛩声、桐阴四景以未苦与先瘦错落承接，秋意层层侵人；「愁与更长」将无形之愁与有形之夜并论，已奇。下片起来卧倒两写皆无所依，结以眼儿业重自嘲，苦语出以谐趣，愈谐愈苦，此其妙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