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旧游

译文

　　记得在新楼试酒，上客回车，初次结识那位能歌的女子。有多少怜才之意，只觉她援琴时意态微动，授曲之间情意繁多。青鸾画图之下缥缈，烟雾隔着轻罗。还自有人猜疑，素巾承接着汗，微影里一双蛾眉。西陂千树梨花如雪，想要绝世而乘风去，下照沧波。怪我倚栏憔悴，扁舟载着月上，草草相过。少年时为翰墨所误，幽恨愧对星河。谁去说与那伶玄一般的人听，秋风里双双燕子的窠也一齐冷了。

注释

新楼试酒：在新楼上饮酒赏春。

回车：车驾回旋，谓贵人过访。

援琴：弹琴。

授间：授曲之间，原文如此，或为「授琴」之讹，姑依字面通释。

青鸾：传说中的神鸟，亦指鸾镜，借指闺阁。

轻罗：薄罗之衣，代指女子。

素巾承汗：以白巾拭汗，状其娇态。

双蛾：双眉。

西陂：西边的水边高地。

千树雪：谓梨花盛开如雪。

绝世乘风：超绝尘世、乘风而去。

伶玄：汉末伶玄，撰《赵飞燕外传》，多叙艳情旧事，此谓无人可与话旧情。

双燕窠：双燕之巢，喻昔日双双栖居而今冷落。

　　彭元逊字巽吾，庐陵人，宋末元初词人，景炎间与刘辰翁等唱和，词入《绝妙好词》，为江西遗民词人群的一员。此词调寄《忆旧游》，追忆与新识歌姬的一段情缘：新楼试酒、援琴授曲、素巾承汗，皆少年绮语；下片忽以西陂千树雪拓开，花飞人散，惟余幽恨。词当作于宋亡前后追怀旧游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笔「记新楼试酒，上客回车，初识能歌」，记字领起全篇，新楼、回车、能歌三个细节把初见的场面写得雍容而有声色。「觉援琴意动，授间情多」，琴曲之间意动情生，情事全在指下弦上，写美人而不写其貌，先写其艺与情，识度自高。「还自有人猜，素巾承汗，微影双蛾」，素巾承汗、双蛾微影，是旁人眼里窥见的细节，缥缈烟雾隔轻罗，愈藏愈美，缱绻之中又添一层含蓄。

下片「西陂千树雪，欲绝世乘风，下照沧波」，忽从儿女情中荡开，千树梨花如雪乘风，下照沧波，是花是人，迷离莫辨，旧游遂如仙迹不可复寻。「少年翰墨相误，幽恨愧星河」翻出悔意：少年以笔墨相炫，误了情缘，此恨上对星河而有余愧。「谁为语伶玄，秋风并冷双燕窠」作结，无人可与话此旧事，秋风里连双燕之窠都一齐冷了。上片之暖与下片之冷两相激射，一冷一暖之间，旧游遂成绝响。

又，起处试酒、回车、能歌三事，一气贯下，追忆之笔如见当日；「还自有人猜」从旁人眼中写私情，愈见其秘。下片乘风下照之想奇绝，结以双燕窠冷，旧游之人与共栖之燕同一冷落，哀感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