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吟曲（陪节欲行留别社友）

译文

　　我一袭越地粗布单衣，兴致高时爱学苏门山人的长啸。有时也伴随四佳公子、五陵年少同游。歌里眠于香丛，酒酣时呵喝明月，壮怀从未消磨。在楚地江南，每每因神州尚未恢复，纵然倚遍栏杆，也懒得上高楼去登眺。今日我作为行人上路了。岂敢推辞劳苦，在风沙中戴着短帽赶路。不要去吟咏黍离的穗子，不要去寻访故国的乔木，只怜念劫后幸存的遗老。同社诸友的诗囊，小窗前的针线，都令人肠断在这早秋。且看我归来的时候，有多少吴地秋霜染上鬓发，便可验证这愁思有多少。

注释

越布单衣：越地所产的粗布衣，谓自居布衣。

苏门啸：晋阮籍于苏门山遇隐者孙登长啸，后世以苏门啸指高士啸咏自得。

四佳公子：战国四公子，与五陵年少皆指贵游子弟。

喝月：酒酣时呵叱明月，极言狂放。

神州未复：中原失地尚未收复。

征夫：出行之人，作者自指。

稷穗：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有黍离之悲，咏故宫禾黍，喻故国之思。

遗老：中原沦陷后劫存的故老。

诗囊：贮放诗稿的袋子。

吴霜：吴地秋霜，喻白发。

　　史达祖字邦卿，号梅溪，汴人，南宋著名咏物词人，长期为权相韩侂胄的堂吏，掌文书之事，与江湖诗社文人交游甚密。开禧年间朝廷议恢复，词人曾随行使金。此词题为「陪节欲行留别社友」，当是他随行节使出发之前，留别诗社诸友之作。词中每念「神州未复」「独怜遗老」，正与开禧前后南北对峙、恢复无望的时局相合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自我写照起笔，「道人越布单衣，兴高爱学苏门啸」，一袭布衣、一声长啸，狂逸之态与孤高之怀并见。「歌里眠香，酒酣喝月」两句对起，声色飞动，把贵游岁月写得酣畅淋漓，而「壮怀无挠」一语收住，点明纵情酒歌而未坠其志。「楚江南，每为神州未复，阑干静、慵登眺」陡然一转，江南虽好，只因中原未复，连凭栏远望也成了伤心之事，豪情之中深埋家国之痛。

过片「今日征夫在道。敢辞劳、风沙短帽」，笔锋折入眼前行役，短帽风沙的清苦与上文歌酒之乐两相对照，落差之间见出此行的决然。「休吟稷穗，休寻乔木，独怜遗老」三句排比而下，黍离之悲全化入「休」「怜」二字，愈说休咏，愈见沉痛。「同社诗囊，小窗针线」，一箱诗稿、一窗针线，将社友之谊与家中之念并写，故曰「断肠秋早」。结句「几许吴霜染鬓，验愁多少」，以鬓边新霜验胸中愁量，设想归日，绾合身世与家国，余味不尽。

又，「阑干静、慵登眺」以一慵字写心，非倦于游，乃伤于世；「小窗针线」与「同社诗囊」并置，家事国事两两相照。全词上片纵笔写豪，下片收束于愁，用字瘦硬，布局绵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