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桃红

译文

　　不恨残花坠落。不恨残春破败。只恨流光，一年一度，又催出新的寒火。纵使青天白日能系住长绳，也留得住春吗。花院重新教它锁上。春事任它过去。在园林中烹烧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，在台榭中尝梅，有什么不可以。已经安排好、珍簟与小胡床，等待日长时闲坐。

注释

新火：寒食禁火，清明后另起新火。

系长绳：传说以长绳系日，喻挽留时光。

从教：任凭。

珍簟：华美的竹席。

胡床：可折叠的坐具。

　　程垓，字正伯，眉山人，词风清婉近柳永，有《书舟词》。此词写暮春送春，由「不恨」翻出「只恨」，又以闲坐收场，当是其晚岁闲居、春尽无聊时遣怀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；「烧」字下原文有一字阙失。

　　送春词多作愁语，此词偏以排宕之笔出之。起拍「不恨残花妥。不恨残春破」，两个「不恨」连顶，先把寻常送春的愁绪一一推倒，随后「只恨流光，一年一度，又催新火」，恨的原来不是花残春破，而是流光一去、年复一年，「又」字千钧——花落可再开，岁去不可再来，翻案文字立意便高一层。

　　「纵青天白日系长绳，也留春得么」，长绳系日是古人痴想，此以一问戳破，放得极旷。过片索性放下：「花院重教锁。春事从教过」，锁门、任春，无所留亦无所憾，姿态潇洒之至。结拍「已安排、珍簟小胡床，待日长闲坐」，把夏日纳凉的竹席胡床预先安排停当，送春之意归结为迎夏之闲，愁字至此全消。全篇一气旋转，怨而不滞，以达语作结，深得东坡旷达一路的遗意，而口吻轻俊，自成家数。

　　此词三层推进，先破「恨」字，再破「留」字，终以「待」字作结：不恨残春，是承认无可留；系绳一问，是笑尽痴想；安排簟床，是把日子过到明日去。语愈淡而怀愈旷，与东坡「一蓑烟雨任平生」同一副胸襟，而口吻更近于家常，读之如闻其人自道，亲切而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