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（檐卜）

译文

　　原野上的百花已经纷乱飘飞而尽。林间佛日却依旧明亮生辉。栀子花一花六叶，殿春而归。身外的色与香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逝，鼻端的芬芳气息正微微袭来。正是坐在禅林曲几前、物我两忘之时。

注释

檐卜：即薝卜，梵语栀子花，佛书中常以喻其洁。

佛日：佛法如日能破黑暗，此指林间日光，语带双关。

一花六叶：栀子花开六瓣，故云。

荏苒：时光渐渐过去。

霏微：细微迷蒙，此状香气轻淡。

坐忘：物我两忘的静坐境界。

　　杨泽民，宋代词人，尝尽和周邦彦《清真词》为《和清真词》，与方千里并称。此词咏薝卜花，薝卜即栀子，佛家以其洁白喻法身。词人于暮春观花而入禅境，当是与僧侣游处、参谒禅林时所作，借花说法，融花光香雾于观照之中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咏花而通体用禅理观照，起拍便设一跌宕：「原上芳华已乱飞」，写众芳摇落；「林间佛日却晖晖」，一个「却」字翻转，写佛日常明。荣枯代谢是色界，常寂常照是空境，两句对举，已将咏物提升为观道。「一花六叶殿春归」切题面栀子之形——花开六瓣，又殿群芳之后，俨然众芳凋尽后独持的清标，物性与佛性在此暗合。

　　过片「身外色香空荏苒，鼻端消息正霏微」最见工巧：色香是外尘，究竟迁灭为空，而鼻端嗅到的这一点消息却正在若有若无之间。「消息」二字是宋人惯用的禅语，谓生机消息、个中三昧。结句「禅林曲几坐忘时」点出人与境合：曲几静坐，忘物忘我，花之香与禅之味打成一片。全词不假雕饰而理致清深，以浣溪沙的短幅收如此理趣，和清真而能自出机杼，颇见炉锤之功。

　　就章法言，上片以原上、林间对起，成「乱飞」与「晖晖」之反照；下片以身外、鼻端对举，成「荏苒」与「霏微」之表里，两两相形，处处是尘与真的对勘。词人咏栀子而不沾滞于形色，全凭义理撑起短幅，却以「曲几」「坐忘」等具象字面收束，使玄谈复归可感，理趣与词味两不相妨，在杨泽民存词中别出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