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（留春）

译文

　　花也有恨月也有恼。更有夏天有凉风，冬轩雪色皎洁。闲事不关心，算来四时皆好。从来又说，春台登览，人意多同，常常是可惜、春天过去了。须要痛饮，莫让欢情草草。年少时。还记得瑶阶之上，快意寻芳，车马骎骎驰过东城，恰见垂鞭之客；酕醄大醉于南陌，又逢低帽之人。莺花荡漾眼目，功名得意，无限嬉游，荣华之事、如梦般杳远。伤叹富贵如浮云，曾萦绕怀抱。为春醉倒。愿花更好。春休老。开口笑。占住醉乡、莫教闲人到。

注释

花恨月恼：花月皆牵人愁恨。

春台：《老子》「众人熙熙，如登春台」。

草草：潦草、草率。

得隽：称心快意。

骖驔：众马奔驰貌。

酕匋：即酕醄，大醉貌。

低帽：帽檐低垂，醉客之态。

莺花：莺啼花开，代指春日游赏。

醉乡：醉中境界，谓不愿人扰其醉。

　　晁补之，字无咎，号归来子，济州钜野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晚年退居缗湖。此词题留春，当是其退居后春日惜花痛饮之作，豪宕中见颓放，与东坡惜春一脉相承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留春之作，人多婉惜，此词偏以痛饮出之。起拍「花恨月恼」四字劈空而来，随即宕开：「更夏有凉风，冬轩雪皎。闲事不关心，算四时皆好」，四时并写，偏为「常是惜、春过了」蓄势——四季皆佳而人独惜春，惜的不是季节，是年少。「须痛饮，莫放欢情草草。年少」，二字一顿，如拍案高呼，全篇精神在此。

　　中幅「尚忆瑶阶，得隽寻芳，骖驔东城，适见垂鞭，酕匋南陌，又逢低帽」，连珠般排句追写少年游冶，东城南陌、垂鞭低帽，人群熙攘而己意气独豪；「莺花荡眼，功名满意」一句收尽春光与壮志。以下「荣华事、如梦杳。伤富贵浮云，曾萦怀抱」，陡然跌落，繁华直判为浮云，是为留春之根：春可留，富贵不可留。结拍连下「为春醉倒。愿花更好。春休老。开口笑。占醉乡、莫教人到」，三字句如急鼓连声，以醉乡为壁垒，莫教人到，留春留到不近人情，正是无咎豪纵本色。

　　此词的声情亦与其情相合：四字句急排如「骖驔东城，适见垂鞭」，三字句连珠如「为春醉倒。愿花更好。春休老。开口笑」，一路快拍，正是少年意气的节奏。留春留到「占醉乡、莫教人到」，近乎强梁，却强梁得可爱，无咎豪纵之笔，得东坡惜春词之神而更加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