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花游（前题）

译文

　　满庭院都是新生的嫩绿，枝叶渐渐繁密，遮住了窗户，纵横交错的枝条覆在小路上。那凋残的红花如今落在何处？只留下匆匆换来的无数翠色痕迹。树影暗暗沉沉，静静地锁住这一院清和的春光。我久久伫立凝望，只怕那一点旧日的花香，还藏在幽深的树木里。绿荫究竟有多浓密啊。且拂拭竹簟安然小睡，或拄着竹杖闲步。我已像杜郎那样老去，想来寻芳也嫌迟了，倦怠的心绪难以再写成诗章。纵然胜过花开的时节，到头来终究要愁风怨雨。短亭日暮，那空自青青的绿树啊，又怎能遮挽得住春天的归去。

注释

断红：凋落的红花。

翠痕：落花之后留下的绿色痕迹，指满树浓叶。

清和：农历四月的天气，清明和暖。

凝伫：久立凝望。

幽树：幽深僻静处的树木。

拂簟：拂拭竹席。

簟，竹席。

引筇：拄着竹杖。

筇，竹杖。

杜郎：指唐代诗人杜牧，此处为作者自况。

寻芳较晚：游赏春光已晚。

短亭：古时大路边供人歇脚的亭子，十里一长亭，五里一短亭。

谩：徒然，空自。

　　王沂孙，字圣与，号碧山，会稽人，宋末元初著名词人，与周密、张炎等交游唱和，为宋末格律派咏物词大家。此词为其咏物组词《扫花游》的前题之作，咏庭园暮春的浓绿。宋亡前后，词人多以咏物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，此词写春去绿浓、旧香犹在，于惜春之情中隐含兴亡易代之慨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是晚年隐居山阴时期所作。

此词咏暮春庭院中的浓绿，起笔即以「满庭嫩碧」笼罩全篇，而以「渐密叶迷窗，乱枝交路」写绿意层层推进，一个「迷」字、一个「乱」字，将枝叶交柯的繁密之状写活。「断红甚处」陡然一问，把前题所咏的落花引渡到眼前的浓绿上，「但匆匆换得，翠痕无数」，红消绿长，一换一得之间，写尽春归的无可奈何。全篇以物为主而处处著人，观物与伤时打成一片。

下片由「暗影沈沈，静锁清和院宇」转入人事。「怕一点旧香，犹在幽树」，是痴语，也正是深情处；「杜郎老去，算寻芳较晚」借杜牧自况，把伤春与迟暮之感绾合一处，一「倦」字见出心灰。结拍「短亭暮。谩青青、怎遮春去」，以问句作收，青青之色纵然无际，终不能遮留春光，与「翠痕无数」遥相呼应，余恨悠悠。全篇体物细腻，章法回环，是碧山咏物词敛才就范、托意深婉的本色。

换头“浓阴知几许”以问句领起，与上片“断红甚处”遥遥相对，两问之间，春事消长的全幅进程都收在笔墨之外。“且拂簟清眠，引筇闲步”，拂簟是静，引筇是动，一闲字统摄，看似安顿，实是排遣；清眠闲步皆极寻常事，而著一且字，便有无聊赖、强自遣的口吻。结处“谩青青、怎遮春去”，谩字下得极重，与“匆匆换得”的换字一呼一应，通篇咏绿而归宿于春不可留，章法细密如此。